第215章 拔点行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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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完出发的时间选在午后未时。

那是西线那个标记点驻守弟子换防的固定窗口。气运视觉中标记点位于西岐外围偏北方向约二百里处的一座矮丘背面，驻守弟子两人，每日未时前后会有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离开岗位去丘顶的哨塔换班。换班期间矮丘背面的标记点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气运覆盖完全依赖那两名弟子身上的残留气息维持，痕迹极淡，淡到只要有人在那半盏茶内靠近标记点位置，就能在残留气息完全消散之前把标记切断。

秦完带了天罡营的两个人，走的是地脉通道。出发之前他从空间坐标点弹出，落点在矮丘外围约莫一里处的一条干涸河床响，从河床到矮丘背面的那段路他走了约莫百息，步伐压得很低，每一步的落点都选在淤沙最厚的位置上，靴底接触沙面时几乎没有扬起任何浮尘。两名随行的人跟在后面约两步的距离上，间距一致，脚步同步，三人在河床上移动的轨迹在气运视觉中呈现为三道平行的、细而匀的暗线，从出发点到矮丘背面之间划了一道平滑的弧。

到达矮丘背面的时候秦完停了一步。他蹲在一块凸起的土坎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标记点的位置。标记点在矮丘背面的正中，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长着稀疏野草的坡地，看不出任何与周围不同的地方。但气运视觉中那个位置的金色烙印在午后的光线中清晰可辨，烙印的亮度比早上刚布设的时候已经暗了一层，大概是驻守弟子每天例行添加的那一缕气运维持被消耗了一部分的缘故。秦完蹲在土坎后面看了约莫两息，确认了驻守弟子已经离开岗位去换班了，然后从土坎后面滑出来，贴着矮丘背面的坡面快速接近标记点。

他贴近标记点的动作很干脆。到了位置之后他没有立刻动手，先把手掌贴在标记点正上方约莫一寸的位置上，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标记点的残留气息状态。残留气息的浓度在他掌心的感知中已经降到了最低点，低到只要用一缕足够集中的气运冲击就能把整条标记链路从节点上剥离下来。秦完把手掌从标记点上收回去，换用剑尖。剑没有出鞘，他用剑鞘的末端抵在标记点的中心位置，剑鞘的金属表面接触标记点上方空气的那一瞬间，他手腕轻轻一转，以剑鞘末端为轴在标记点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弧，圆弧的轨迹刚好把标记点从外围包裹住。画完圆弧之后他把剑鞘末端往上一提，圆弧的轨迹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极细的、像被从布面上抽出来的一条线一样的金色痕迹。标记点被剥离了。剥离的过程很轻，轻到那个位置周围的野草几乎没有晃动，地面上的浮土也没有被搅动的痕迹。

剥离下来的标记链路被他用剑鞘末端挑着送进了空间坐标点弹出的接收端口。端口合上之后他又蹲在原地等了两息，确认了标记点原先的位置上没有留下残余的气运痕迹之后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朝旁边的两名天罡营成员打了一个手势，三人转身往河床方向走，步伐跟来时一样轻，一样匀，三人的移动轨迹在气运视觉中沿原路返回，连淤沙上踩出的脚印都叠在了来时的脚印上，没有多留下一步多余的痕迹。

整个拔点过程从出发到撤回不到半刻钟。驻守弟子还没有从哨塔方向回来，矮丘背面的标记点已经空了。

秦完从空间坐标点弹出回到空间内部的时候，我正在青莲旁边蹲着看气运视觉中那个标记点的状态。标记点在链路被切断之后大约过了三息，周围的气运场开始恢复了正常流动。原本被标记压制的那些细小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气运流从矮丘四周重新汇聚过来，沿着地表。回流的量不大，每一息只有一丝，但持续，方向稳定。那个节点在气运视觉中从“被标记”的暗金色状态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跟周围环境一致的自然气运底色。它在恢复。它需要时间，但它在恢复。

秦完走到我旁边蹲下来，手里还捏着刚从剑鞘末端卸下来的那条金色标记链路。链路在他手里缩成了一小团，约莫指甲盖大小，表面还泛着极淡的金色余辉。他把那团链路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它送进了图卷的吞噬端口。链路被吞噬之后转化成了极微量的空间燃料，量不大，但聊胜于无。秦完蹲在旁边看着我把链路处理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层我之前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像积压了一阵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劲。“成了！一个点拔掉了！”

我点了一下头。“继续。但每天只拔一个。多了他就有借口了。”

秦完蹲在旁边把这句话消化了一拍。他把手里的剑从背后抽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说了一声“好”，然后转身往天罡营的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比去的时候轻快了一些，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均匀而密集，背影在训练场方向的暮光中逐渐变小。

秦完走后我重新打开气运视觉扫了一眼玉虚宫方向。元始的气运柱在玉虚宫深处持续运转着，维持着盘坐的静置模式。他的气运层在标记点被拔掉的那一瞬间出现过一次极短促的、约莫半息的波动，像一个人感知到自己的东西被人动了一下之后自然会有的那种反应。但波动持续了半息之后就消退了，消退之后他没有做出任何其他动作。他没有降下术法，没有释放威压，没有通过天道碎片操作任何规则。他只是在玉虚宫中坐着，以极平静的姿态看着西线那个标记点从被标记状态恢复成正常状态。他看到了。他没有出手。那些驻守弟子本来就是饵，他等着我去打驻守弟子，等着我在打的过程中产生足够的气运波动让他有理由出手。但我拔完就撤了，没有跟驻守弟子交手，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当作借口的痕迹。他等了一个空。元始在玉虚宫深处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给西线剩下的几个标记点各加派了一名巡弋弟子，巡弋的路线从“固定时间换防”改成了“随机时间换防”，换防的间隙不再有规律可循。他在调整。他在堵我下一次拔点的窗口。但他没有直接出手。他在忍。一个圣人在忍一个弟子辈的人，说明他还在布一个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