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元始的新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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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的新策略在第二天清晨就露出了全貌。

气运视觉中玉虚宫方向没有降下任何术法，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凝聚任何金色气团。元始只是安静地坐在玉虚宫深处，他的气运柱维持在盘坐模式中，柱身上那五条裂纹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继续向交汇点缓慢逼近。他没有动。但他派出去的人动了。气运视觉中广成子的气运柱从中军帐内侧的位置持续向东移动，移动速度均匀而稳定，身后跟着十二道大小不一的气运光点。那十二道光点在离开阐教防线之后向洪荒东部各处散射，散射的方向覆盖了东、南、北三个方向，每一道光点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上，像十二枚被同时撒出去的棋子各自落在各自的落点上。落点不是固定的营盘或哨位，落点是一个个跟洪荒散修、人族修士、凡间香火节点直接相连的、活着的、正在持续运转的微小气运坐标。广成子做了一件事：他带着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十一位，分赴洪荒东部各处，把所有跟我接触过的散修、人族修士、甚至凡间香火全部“标记”了。

标记的方式气运视觉捕捉得很清楚。每到一个散修居所或人族聚居点，广成子或同行的金仙会以极淡的、几乎不被当事人察觉的方式向该处的气运层注入一丝阐教的金色标记。标记的量极小，小到不会影响被标记者的正常生活，不会改变他们的气运运转节律，不会在他们的感知中留下任何异样感。但标记存在。标记一旦注入，该处位置在气运视觉中就被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烙印，烙印的颜色跟阐教本源一致，亮度低但持续，像一个被盖在暗处的印章在暗处持续发出微光。所有被标记的位置在气运视觉中连成了一张覆盖了洪荒东部大半个散修圈的网，网眼密集而均匀，每一个网眼对应一个被标记的气运节点。

三天之内护法军的外部气运流入减少了七成。

气运视觉中空间外围原本持续有细小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气运流从洪荒各处汇聚过来——散修们修炼时自然散逸的气运被共享池的远距离通道持续吸附、人族香火中凝聚的愿力被青莲根部的感应网持续接收、天地间游离的量劫残余被空间外壳的被动吸收层持续收集。这些外部气运流入的量不大，每一处每天只贡献一缕或数缕，但汇聚在一起足够维持共享池的日常运转和青莲的持续生长。但现在那些毛细血管被标记了。标记不直接切断气运流动，它做了一件更麻烦的事——它让每一处被标记的气运节点在向空间输送气运时会同时向阐教方向发送一道极弱的、可被追踪的信号。信号从标记点出发，沿着气运流动的路径逆向追踪，一直追踪到空间外壳的外围才停住。信号本身不带能量，不携带攻击性，只是追踪。但它的存在让所有被标记的外部气运节点变成了一根根连接着空间和阐教的引线，只要气运还在从被标记的节点流向空间，那些引线就会持续存在。元始想围而不攻。他不想打碎我的空间，他想把我关进一个持续失血的笼子里。

我坐在桌案前面把气运视觉中的标记网络逐段解析了一遍。被标记的节点总数大约有三百多个，分布范围覆盖了东海的散修聚落、西岐外围的人族村镇、南方的妖族据点、北方的几个中小门派。每一处标记的力度都很轻，轻到被标记者本人几乎感知不到，但标记的追踪信号持续而稳定，不受天气、地形、气运波动的影响。元始用十二金仙在三天内布下了这张网。他大概推演了很久，推演出了所有跟我有过气运交流的节点位置，然后一次性全部标记了。他不急着收网。他在等。等我的空间因为持续失血而自然衰竭。

多宝在当天下午把外部气运流入的减少量做了一遍汇总。他把帛纸搁在桌案上，纸面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出了各处节点的流入量变化曲线，曲线上每一条都是向右下方倾斜的直线，倾斜的角度均匀而一致。他站在桌案对面看了一会儿那些曲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他已经预判到的事情时的收紧。“外部气运流入减少了七成。内循环还在，但内循环的供能效率不如外循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共享池的储量会以每天约莫半成的速率缓慢下降。”

我坐在桌案前面把帛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曲线上的数字排列整齐，每一栏都标注了具体的节点位置和变化量。内循环的供能数据被多宝单独列在了帛纸的右下角，供能稳定，没有下跌，但也没有增长。内循环是一个封闭的、自洽的系统，它不需要外部的气运输入就能维持自身的运转，但它本身不产生新的气运。它只是在已有气运的基础上维持循环，像一台被封闭在容器中的泵在持续运转着容器中已有的水。外循环断了之后，内循环还在，但容器中的水不会再增加。共享池的储量会随着时间缓慢下降，每天下降的量不大，但持续。如果元始的标记网络一直维持着，三个月内共享池的储量会跌破维持空间日常运转的最低线。到那时空间外壳的自愈会停止，青莲的生长会停滞，金莲的花会彻底闭合，护法军的气运供给会从“充裕”变成“勉强”再变成“不足”。

我把帛纸放下来搁在桌案角上。站起来走到青莲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碰了一下内圈主根处那道“赵”字的刻痕。手指触上去的时候，九片蜷曲的叶子中那第八片微微动了一下，展开了约莫半指的幅度。它在回应。池面下两圈名字在池底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内圈的亮度和外圈的亮度在稳定的节律中交替跳动。空间外壳上那层新补的光膜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着，温热的，稳定的。但气运视觉中外围的标记网络在夜色中持续亮着，三百多个标记点像三百多根细小的、持续发光的引线插在洪荒东部的土地上，每一根引线都在向阐教方向持续发送着追踪信号。

我蹲在池边想了一会儿。然后我站起来对多宝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围我。我们就在他围的圈里过日子。”

多宝站在桌案旁边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他没有追问“怎么过”或者“能过多久”。他站在那里看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物资仓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走到空间中央的空地上，看了一圈空间内部的全貌。天罡营在训练场上列队操练，地煞营在补给线上巡逻，碧霄在物资仓门口清点库存，云霄在情报单整理的位置上持续工作，闻仲在池边擦他的雌雄双鞭，十天君三三两两聚在训练场边缘讨论着什么，三霄分布在各自的位置上。一百五十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持续运转着，空间内部的日常节奏没有因为外部气运流入的减少而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内循环还在供能，共享池的储量还没有跌破安全线，青莲的九片叶子中第八片展开的那一指半宽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缓慢地收了回去，但收回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小。金莲的三朵花中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松动的那一线持续存在，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完全合拢。

当天夜里我坐在桌案前面重新打开气运视觉扫了一遍外围的标记网络。三百多个标记点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三百多颗被插在地面上的、持续发光的钉子。元始在玉虚宫深处坐着，他的气运柱维持在盘坐模式中，柱身上五条裂纹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继续向交汇点缓慢逼近。他在等。他在等我先撑不住。我在等。我在等他先动。两人在同一个棋盘上各自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被三百多根引线连接着的、持续运转的、谁都没有先出手的棋局。我合上气运视觉的时候桌上那碗茶已经凉了。琼霄从青莲旁边走过来把凉茶收走，换了一碗新泡的搁在我手边。她放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确认了我的状态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外部气运断了七成，你还有心情喝茶？”

“不喝茶就得喝药。药太苦了。”

她站在桌案旁边看了我一拍，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动了。她转身往青莲旁边走的时候步伐比平时轻了一线，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响比平时更细、更密、更接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