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师父的回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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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退去之后约莫半刻钟，通天罩的外表面上又亮了一次。

这次的亮法跟之前不同。之前那道弧线是单条的，从内向外透光，像一只手按在罩层内侧往外推。这次的亮法是整层罩面的均匀增亮，亮的方式是从罩层的每一寸表面同时向外透出一层极淡的、像被反复筛过的细沙一样均匀的青色光芒。光芒在罩层表面持续了约莫三息，三息之后从罩层的外表面自然剥离，在空间外围形成了一层新的、约莫半指厚的、完全独立的青色光膜。光膜在脱离罩层之后缓慢向外扩展了一小段距离，扩展的幅度不大，约莫只有一臂宽，然后停住了。停住之后光膜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极细的、像被编织过的网纹结构，网纹的密度均匀，每一个网眼的大小一致，覆盖范围从罩层的顶端到底部，从东侧到西侧，包裹得严丝合缝。光膜在成形之后颜色逐渐从浅青色过渡到了深青色，质地从半透明过渡到了接近实体，表面温度从温热过渡到了温热偏暖，持续而稳定。

通天又补了一层。

之前的通天罩在元始威压中虽然没有破裂，但气运视觉中罩层的结构在承受冲击时出现了几处极细的应力纹，纹路分布在罩层的边缘和拐角处，不深但存在。新补的这层光膜覆盖在原有罩层的外表面上，把那几处应力纹全部覆盖在了它的内侧。应力纹在新光膜覆盖之后停止了扩展，原有的纹路在光膜的内表面持续存在但没有继续加深。两层结构叠加之后罩层的整体厚度增加了约莫一倍，密度和坚韧度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层级。新光膜的外表面光滑而均匀，没有任何接缝或叠加痕迹，像一整块被完整塑形的青玉外壳从内部生长出来覆盖在原有罩层的外壁上。

新光膜稳定之后约莫半盏茶，多宝从物资仓方向走了回来。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走到我面前站定之后从袖口里抽出一枚玉简。玉简不大，约莫两指宽，一指长，表面没有任何题字或标识，颜色是通体青翠的素面玉质。他把玉简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玉简表面轻轻按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东西在传递之前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我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触到玉简表面的温度，微凉的，带着一层像刚从阴凉处取出来时自然附着在玉质表面的薄凉感。玉简的表面没有封印，没有禁制，没有任何需要额外解开的保护层。我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同样光滑，没有任何刻痕或标记。通天没有在玉简上留任何字。

多宝站在我面前等着我看完。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他已经完整传达了的事情时自然放出的收束。“师父让我带给你的。他说的话我记着，原话是——‘我说过，谁动你就是动我。这句话不会变。’”

我把玉简握在掌心里。玉简的温度从微凉逐渐过渡到温热，像是被掌心的体温持续暖化着。多宝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那里看了一息我的脸，然后开口补了一句。“他还说了一句话，没让我记原话。他说——‘告诉那小子，下次动手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别老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站着。’”

我听完之后坐在青莲旁边很久。

青莲的九片叶子在夜色中安静地蜷着，第八片叶子展开的那一线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收了回去，但收回的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浅。叶片蜷曲的位置跟前几次不同，叶缘向内翻卷的幅度更小，叶片表面跟主茎之间留出了一线极窄的、像被什么力量从内侧轻轻撑开的间隙。金莲的三朵花中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的松动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花瓣与花瓣之间的缝隙从闭锁状态变成了一线极细的、只有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的间隙。

我坐在池边，掌心握着那枚玉简，右手的手指搭在池沿的石面上。石面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跟掌心玉简的温热形成了两层不同的温度梯度。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想的是第一卷的时候，我站在孤峰上看着玉虚宫的方向怕得要死的那一夜。想的是第二卷的时候，通天罩第一次出现在空间外壳上的那个清晨。想的是第三卷开头，元始降下削运术的那一夜，通天罩自动亮起挡住第一波冲击的那一瞬间。想的是刚刚，那道弧线亮起的时候，通天在虚空中说出的那四个字。元始，你越界了。他一直在看。每一次元始出手他都在看，每一次我吐血他都在看，每一次空间外壳被压扁他都在看。他坐在金鳌岛深处，但他的感知一直覆盖在我的头顶上，覆盖在空间外壳的每一寸表面上，覆盖在每一次元始的威压逼近时那道自动亮起的弧线上。他一直没有走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走远。

琼霄从青莲旁边走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指还搭在池沿的石面上。她走过来的步子很轻，在池沿旁边停了一步，然后蹲下来坐在我旁边。坐的位置在池沿的另一侧，跟我之间隔了约莫一臂宽的距离。她坐下来之后没有开口，也没有看我，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池面上那层被夜风吹皱的水纹上。水面上的碎光在她视线下方缓慢流动着，纹理细密而持续。

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慢，像一个人在把一段想了很多遍的话第一次说出来时自然放慢的节奏。“我以前觉得师父只是在背后撑着。今天才知道他是站在我前面的。”

琼霄坐在池沿旁边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池面上的水纹，看了一息，又看了一息。然后她把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侧过头来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在青莲的九片叶子上。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替我挡了一拳。下一拳，我得替他自己打回去。”

琼霄坐在池沿旁边把这句话听完。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追问“怎么打”或者“什么时候”。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池面上的碎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了一层极淡的、像被水纹折射之后变得柔和的光斑。她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线，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你打算打谁？”

我把目光从青莲上收回来，转向西方。玉虚宫的方向在夜色中看不到具体的轮廓，但气运视觉中那道金色动脉的末端持续亮着，元始的气运柱在玉虚宫深处安静地运转着，第四条裂纹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继续向交汇点缓慢逼近。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谁伸的手就打谁。”

琼霄坐在池沿旁边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重新落在池面上的水纹上。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两人坐在池沿旁边，隔着约莫一臂宽的距离，各自看着各自面前的方向。池面下的两圈名字在池底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内圈的亮度和外圈的亮度在稳定的节律中交替跳动。空间外壳上那层新补的光膜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着，温热的，稳定的，像一只手被放在了空间外围的某处，掌心贴着罩层的外壁，指腹按在上面，持续地传递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