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宁可你们都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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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躺在病床上，枯槁的手攥着那张疫苗接种凭证，眼里迸发出最后一丝倔强。她不甘心，明明给两百头母猪都扎了疫苗，怎么会突然爆发五号病？她挣扎着爬起来，一次次跑向兽医站讨说法，可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推脱：“疫苗是兰州制药厂生产的，有问题你找他们去。”
走投无路的玉兰，硬是拖着病体写了诉状，将兰州制药厂告上了法庭。这场官司一打就是五年，五年里，她一边对抗着抑郁症的折磨，一边往返于法院和农场之间，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最终，法院判决玉兰胜诉，可制药厂只赔偿了五万元——这笔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又传来了惊天噩耗。年过六十的姥爷姥姥，不知因何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情绪失控的姥爷竟失手将姥姥的胳膊打断。姥姥被紧急送进医院，姥爷则灰溜溜地回了城里的老房子，两位相伴半生的老人，就此彻底分居。
被愤怒和怨恨冲昏头脑的姥姥，在医院里气不过，竟偷偷跑回家里，把姥爷的衣服、鞋子搜罗在一起，一把火全烧了。她不知道，民间素有“活人衣物忌焚烧”的说法，尤其是鞋子，寓意着断人前路、咒人早亡。可彼时的她，满心都是恨意，每天坐在病床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姥爷，声音尖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玉兰本就深陷抑郁的泥沼，如今还要强撑着身体照顾骨折的母亲，处理家里的一堆烂摊子。白天，她要给母亲端水喂药、擦洗身体，听着母亲日复一日的咒骂；夜里，她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眼前全是被焚烧的母猪、冰冷的法庭和家里永无止境的争吵。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再也撑不下去了。
那天，她给母亲擦完身，看着母亲沉沉睡去，然后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吞了100片安眠药。
玉兰没死成被抢救回来了，她从鬼门关挣扎着爬回来的余悸还没褪尽，大姐家十九岁的女儿李玉，就因初恋破碎彻底垮了。曾经那个梳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如今整日蜷缩在墙角，要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要么突然情绪失控哭闹不休，好好的青春模样，硬生生添了几分疯癫。
家里的亲戚看着揪心，私下里劝大姨：“你家这阵子太不顺了，玉兰刚闯过生死关，李玉又成了这样，说不定是撞了邪、犯了外病，找个人看看吧。”这话像根刺，扎在大姨心头，也让她抱着一丝侥幸，托人请来了远近有名的看事人冯老太太。
冯老太太刚踏进家门，目光扫过满室的愁云，便捻着佛珠叹了口气。掐算半晌后，她沉声道：“不是邪祟作乱，是你家有仙缘，老仙要借着你家四海扬名啊。”这话一出，大姨又惊又懵，连忙转身把消息告诉了姥爷。
姥爷正坐在家里看电视，手里摩挲着刚退休时单位发的纪念杯，听闻这话，猛地将杯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了一桌。他脸色铁青，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扬名？我看是招灾！这出马的路，踏进去就难回头，我宁可你们都疯，也绝不能让咱家的人走这条路！”彼时，姥爷刚卸共产党领导干部的工作重担满一年，本想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在他的字典里决不允许他的家里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姥爷的话像一块冰，浇灭了大姨心里那点渺茫的希望，也让家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凝滞。可李玉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有时会突然冲出家门，对着街头发疯似的喊着初恋的名字，大姨只能拼尽全力追上去，把她拽回家，一次次心力交瘁。
没过几天，冯老太太竟主动找上门来，说是“老仙托梦，不忍看着有缘人沉沦”。她坐在堂屋中央，对着姥爷拱了拱手：“老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家人好，但这仙缘不是想推就能推开的。你家这接连的变故，就是老仙在提醒，时机到了。”
姥爷坐在一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晌才冷声道：“我的家人，我自己护着，不用什么老仙来掺和。你走吧，以后别再登我家的门。”
冯老太太叹了口气，临走前看了一眼里屋传来哭闹声的方向，留下一句“缘来不可拒，缘去空留憾”，便摇着头离开了。
大姨送完冯老太太回来，红着眼眶对姥爷哀求：“爸，你就再想想吧，玉丫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姥爷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想什么？一旦出马，这辈子就绑在那上面了，我不能让你们后半辈子都活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里！”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大姨的惊呼。姥爷和大姨冲进屋，只见李玉把梳妆台上的镜子砸得粉碎，正蹲在地上，用手抓着碎镜片，嘴里念叨着：“都是假的，连仙都不帮我……”鲜血从她的指尖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碎片，看得两人心口一阵揪痛。
姥爷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姥爷做决定，送精神病院，我姐李玉最终还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曾经鲜活灵动的姑娘眼神空洞，偶尔对着窗外喃喃自语，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大姨每天都要往医院跑，风雨无阻，可每次回来，状态就差一分。
不知从哪天起，大姨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披散着头发在院子里游荡，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晦涩语句，时而哭时而笑，逢人就拽着对方的胳膊喊：“有鬼！有黑影总跟着我！”那模样，比住院的李玉还要让人揪心。
家里的天，像是彻底塌了。玉兰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只能偷偷抹泪；姥爷整日闷坐在屋里，看着两个女儿如此不顺，但他依旧没松口提“出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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