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屋脊未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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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看着远处那团暗红色的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数时间，只是看着它亮起来，又沉下去，亮与暗之间的过渡平缓得像呼吸。“他回头看的话，就走不了了？”
“他会回头看你。”方天说，“你那时候还小。”
陆晨没再问下去。夜风绕过屋檐走了，桂花香也彻底散了，大概最后一拨花瓣已经跟着风落完了。远处那团暗红色的光还按着和之前差不多的频率闪动着，没有任何变化，像一颗在云层底下微弱搏动的心脏。
“方老头。”陆晨说。
“嗯。”
“我明天如果——”
“别说了。”方天的声音从屋檐下传上来，语气不重，却硬生生截断了话头话断得恰到好处：“你父亲说了一次没回来，你别说第二次。”
陆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松开拢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重新把它平摊在裤面上，开口道：“行，不说了。”
“明天去天机阁，”方天的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些，重又恢复了平日里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身边会有人陪着，苏婉清、王雪瑶都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别什么都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
“我知道。”陆晨答道。
屋檐下传来轮椅转动的声响，车轮碾过青砖，换了个方向往廊道那头去了。车轮碾过砖缝的声响比来时快了些，一声接一声，渐渐远去，到廊道拐角处被墙体一挡，就彻底听不见了。
陆晨还坐在屋顶上，既没有立刻下去，也没有换姿势，就保持着原本的模样目视前方。远处的暗红色光又闪了一轮，这一回他注意到，光亮持续的时间比上一轮更长，大约有四息，暗下去之后又恢复了原本的频率。
天边开始泛白，先是在东边的屋檐轮廓下晕开一层极浅的灰蓝色，窄窄一道，就像毛笔蘸了水轻轻扫过的痕迹。这道灰蓝色在极短的时间里慢慢变宽，颜色从灰蓝转成淡青，又从淡青转成接近蛋壳的暖白色。
陆晨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衣襟，夜露已经把前襟浸得发潮，凉凉地贴在内衬上。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指尖碰到王雪瑶给他的那枚玉佩的边缘——玉面温凉，和他的体温相近，握了片刻之后，掌心被玉面焐出一小块温热的区域。
他把玉佩放回去，抽出手，按着瓦片慢慢站起身。蹲坐了一整夜，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站在原地等那股酸麻从脚底退去，恢复正常之后才往屋檐边缘走了两步。他跨过屋脊，踩着瓦片走到低处，纵身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力道，靴底稳稳踩在了泥地上。
院子里依旧昏暗，可廊下的灯不知何时被人点亮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下透出来一小片，在地面铺成窄窄一道。陆晨没有走近看是谁点了这盏灯，只是站在院子里，朝着医馆大门的方向站了片刻。
天边的暖白色正从东往西慢慢铺开，夜空里残留的几颗星星渐渐变淡，像是被那片白光一点点擦去了痕迹。空气里露水的气息比刚才更重，混着草叶与泥土的清香。
陆晨拉紧了背上天衍剑的系带，确认剑鞘在背上不会晃动，转身往屋里走。经过廊下时他低头扫了一眼——那盏灯放在门边的矮桌上，灯芯剪过了，火苗稳稳燃着，灯油还是满的。
他没有碰那盏灯，推门走了进去。门板在身后合起时，灯焰被门板带起的微风晃了晃，随即又重新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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