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月下千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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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王雪瑶说，“所以我今天才喝了四盏半，特意来问你要个答案。”
她松开了攥着袖口的右手，松开时五根手指从拇指到小指逐根展平，像一片卷着的叶子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我想知道，”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你有没有可能——不是出于体谅我，不是怕我难过——只是顺着你自己心里的想法，你心里确实有那么一块地方，愿意让我走进去。”
说完之后她没有再补充什么。庭院里静了下来，远处厅堂的喧闹透过门缝飘出来，被夜色过滤后变得模糊朦胧，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陆晨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暗处，轮廓却被月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边缘。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持续了五六息的时间，随后往前迈了半步。没有刻意凑近，只是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短成了一步半。
他开口时声音不重，语速却比平日里慢了些：“我确实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知道我回京城之后要做什么——去天机阁，面对轩辕天，对方是元婴修为，而且祭坛眼看就要完工了。”
王雪瑶看着他：“我知道。”
“那如果我把你牵扯进来，不用我问‘万一回不来’，你自己清楚那两个字的分量。”
“我知道。”
陆晨顿了顿，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那你确定，还要往前迈这半步吗？”
王雪瑶站在月光里看着他，脸上那片淡红还没有褪去，可她的视线稳如沉石，像一根已经被拉得笔直的线，不会因为半点风吹就重新弯掉。
“往前迈。”她说。
陆晨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瞳孔边缘没被月光照到的那圈暗色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握她的手，只是摊开手掌，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摊开的手掌停在半空中，没有主动往前靠近，就静静留在两个人之间的位置上。
王雪瑶低头看着那只手掌，看了两息的时间，随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先碰到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接着整只手落进他掌心里，手背朝上。她的手指在碰到他掌心的瞬间轻轻蜷了一下，像是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回应，随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他握住了她的手，动作不紧不慢，也没有用力攥紧，只是轻轻合拢手指，把她的手掌稳稳包在自己掌心。
“那一起走。”陆晨说，“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
她“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一口憋在心底很久的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
院子里又安静了片刻。远处的宴席还在继续，有人隔着墙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被夜风硬生生截断了。月亮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移了出来，把两个两个人的影子从原本重叠的角度分开，变成两道相邻的暗痕印在青砖地面上，间距均匀得像两支并排放在白纸边缘的笔搁。
她抽回手，动作很慢却干净利落，手心离开他掌心时，带走了最后一点余温。她把手揣进外袍口袋，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抿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悦，就像一句还没想好怎么说的话，暂且先寄放在那里。
“回去吧，”她说，“里面的人还在等你。”
说完她转身朝着厅门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她的步子比出来时稳当许多，跨门槛的时候，右脚抬得和左脚一般高，落地也一样平稳。
陆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看着她的背影从庭院这头走到那头，跨进门槛时，里面的灯光涌出来，给她整个人裹了一层暖色，随后她的身影就被门框截断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里还留着她手掌触碰过的温度，那点凉意已经散去了，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掌心相贴后留下的余温。他放下手，朝着厅门走去，经过老槐树时，他偏头瞥了一眼月亮，月亮已经完全从枝叶间移了出来，是一轮圆满的月，边缘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毛边。
他跨进门槛的时候，脚掌没有抬得太高，也没有踩到门槛。
厅里的灯光再次裹住他，酒气、肉香、说话声一同涌了过来。他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旁边的王震正和人碰杯，桌面上他的酒盏已经被重新斟满了。他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手边那杯酒的液面轻轻晃了晃，随后重归平静。
对面那桌，王雪瑶已经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周天赐正对着她说着什么，她侧耳听着，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手边刚倒好的酒举到唇边——并没有喝，只是举了一下就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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