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长信无回(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在想,要是我这辈子都不说出口,”王雪瑶说,“到最后会不会觉得亏。”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平静,既不像白天递信时那样急切,也不像刚才说睡不着时那样松弛,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斟酌过的事,得出结论后她自己已经全然接受。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清晰的边界,她靠着廊柱的姿势看着放松,可陆晨注意到,她搭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尖顶着掌心。
陆晨把剑搁在台阶上,让剑鞘贴着石阶边缘放稳,随后偏过头看向她。看了一息,两息,到第三息的时候他开口:“雪瑶——”“——”
“你不用说了。”王雪瑶打断了他的话。说话时她依旧面朝院子,原本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指尖一点点舒展开,像一片卷着的叶子慢慢摊平:“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心里装着该装的人,半个空位都没有多出来。”
说到这里,她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便转了回去:“我只是觉得,这一路跟着你从松海到北疆,再从北疆走回来,经历的事比我在京城待那么多年加起来都多,要是不讲出来,都对不起这一路行程。”
陆晨没有接话。他将手从剑上移开,放在膝盖上,两人的沉默在院子里漫开,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砖地上,把砖缝里冒出来的一小丛草,照出了清晰的轮廓。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陆晨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沉定安稳。
王雪瑶没有立刻回应,院中的虫鸣又起了一轮,她才轻轻“嗯”了一声,从廊柱上直起身,往自己住的院落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明天出发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她离开时的步子比来时轻了些,落脚时前掌先着地、再换脚跟的节奏没变,但整个人的重量落在台阶上的触感淡了许多。陆晨看着她的背影转过走廊拐角,隐入阴影,才低下头拿起搁在膝盖旁的干布叠好,塞进布袋的侧袋里。
他站起身时,膝盖咔哒响了一声,旧伤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比闯秘境之前轻了太多,响过之后便不再疼了。他把天衍剑重新背回背上,将系带拉紧到习惯的松紧度,提着布袋往屋子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月亮。
北疆的月亮比京城的要淡一些,边缘蒙着一层模糊的毛边,像是隔着一层薄冰望出来的光。他看了片刻,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推门进了屋。
第二天天亮,城门口的灰土被风吹得平平整整,昨夜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新的尘土盖过。
韩青山到得最早,靠着门洞的墙壁站着,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见陆晨从街对面走过来,只直起身,没多说话。陆凡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背上的行囊比来时鼓了不少,不知道塞了些什么。王雪瑶是最后一个到的,她重新梳了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的疲色比昨晚淡了些,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有完全消去。
陆晨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望过来,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她便先移开,看向头顶正在盘旋的疾风鹰。
“走吧。”陆晨说。他第一个踩上鹰背,踩上去时鹰背微微一沉便重新稳住。陆凡跟着上来,接着是韩青山,王雪瑶最后一个上来,她在鹰背上选的位置,和陆晨之间隔了一个陆凡。坐下后她把袖口又扎紧一扣,才握住鹰背侧面的绑绳。
疾风鹰振翅起飞,卷起的气浪把城门口地面的浮灰推出一圈,四个人同时被带离地面。寒霜城在脚下迅速缩小——先是变成一片规整的灰青色轮廓,接着缩成一个更小的点,最终融进北疆广袤的灰白色原野里。
陆晨坐在最前面,风迎面扑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他没有回头。南方的云层在前方铺展开,厚薄不均,有些地方透出光亮,有些地方则压得沉沉的。京城就在那些云层底下,还看不见。
身后的三个人都安安静静,只有风声和鹰翼每次振翅发出的低沉扑声交替响起。鹰往南飞,穿过第一层薄云时,水汽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一层极细的雾贴上来又散开。
天衍剑靠在他背上,剑鞘随着鹰身的每一次起伏轻轻蹭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和走路时不太一样,比走路更快些,频率随着鹰的飞行速度不断变化,但每一拍都清晰分明,像有人在他身后,替他数着风里的漫漫长路。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