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光棍心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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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凡僵立于原地，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他内视丹田，那九道原本象征着云隐峰正统传承、流淌着清蒙道韵的本源烙印，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如同九只骤然睁开的、狰狞暴虐的血色眼瞳，不祥的红光在其中剧烈闪烁，每一次悸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邪波动。

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感觉陌生而令人窒息。他堂堂云隐峰大师兄，化神境修士，曾几何时不是意气风发，谈笑间睥睨同辈？此刻却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满了炸药、然后扔进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的婴儿，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提前引爆一切，落得个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识海深处，阿大和阿二也彻底偃旗息鼓，先前商讨“投毒引导”大计时的些许兴奋早已在“蚀源种魔大法”彻底爆发后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噤若寒蝉的死寂。

李道凡在心中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无奈：[得，搞了半天，之前还热血沸腾地跟这两个二货讨论什么‘投毒’、‘引导’的宏伟战术，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呢？敌人压根不按常理出牌，早就把最致命的炸弹直接焊死在我身上了！绕了一大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彻底凝固时，识海中，阿大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那个……上……上仙……”它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生怕触怒了李道凡“既然……眼下这情况，这九道本源烙印已被污染，暂时无法作为开启生路的‘钥匙’了……或许……或许咱们可以彻底换个思路……不再纠结于‘使用’它们，而是……直接去那封印的核心区域……看看情况？”

李道凡闻言，眉头瞬间锁死，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头顶，他没好气地直接在神念中回怼：“去核心？在这种时候？去干嘛？给里面那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老魔头拜早年送温暖吗？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神识探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你告诉我方向在哪？怎么去？用两条腿在这该死的血海里趟过去吗？”

“上仙息怒！息怒！”阿大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缩回去，反而强撑着那份恐惧，语气努力保持着一丝异样的坚定，“请您明鉴！去核心，绝非送死，正是为了寻求一线生机！只要我等能设法抵达核心附近，凭借我二人燃烧本源魔息，或许……或许还能施展一些压箱底的禁忌秘法，尝试在那局部区域，暂时性地强化封印之力，将那血魔老祖的残存意志压制得更深沉、更彻底一些！如此一来，即便……即便您身上这‘血魔引’因外界刺激或时间推移而产生些许不稳定波动，被提前引爆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这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阿二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赶紧用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兴奋腔调帮腔：“对对对！阿大说得太对了！上仙您想啊，那封印核心处，必然是整个‘大阵’的枢机所在，是阵法力量最强也是最集中的地方！只要您能亲自接触到核心，以您洞悉万法的无上智慧（此处马屁略过），说不定就能绕过这被污染了的‘钥匙’的局限，直接窥见到阵法最根本的运转规律和薄弱节点！万一……万一就找到了什么隐藏的、不依赖这九道烙印的应急通道或者后门呢？这正统的‘钥匙’虽是唯一，但未必就是唯一的生路啊！说不定布阵的先贤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呢？”

李道凡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心中的烦躁和那股深深的无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奇异地催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光棍”劲儿。他莫名想起了那位起于微末、最终却开创一代伟业的汉高祖，似乎就深谙“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认怂，等着小弟来救”的混不吝生存之道。

[是啊，急有什么用？上火有什么用？]他暗自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豁出去的意味，[天塌下来，总有个子高的先顶着！这破阵法，再厉害，那也是我道宗、我云隐峰不知道第几代的前辈高人亲手布下的！那些前辈一个个算计万古，神通广大，难道布下这等关乎苍生安危的绝阵时，就真的一点后手都没留？一点应急的机制都没准备？]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甚至带上了一点美好的幻想：[外面现在肯定炸开锅了！清虚真人、玄机师叔、还有各宗各派那么多大乘期的老怪物，肯定都眼巴巴地看着这里呢！他们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么一位前途无量、肩负着云隐峰未来、英俊潇洒的大师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一个上古老魔头同归于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肯定比我还急！说不定现在正聚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全地把我救出去呢！]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下来，他顿时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轻了不少。甚至生出一种近乎无赖的轻松心态：[行吧，那我就先躺平了。核心可以去看看，但最大的指望，还是得靠外面的师尊和前辈们。他们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

[对！就这么办！]他迅速为自己定下了行动纲领和不可动摇的底线，[核心可以去瞧瞧，就当是实地考察，为外面的救援提供点现场情报。但原则就一条：坚决不背锅！打死也不能干那种主动去碰触、破坏封印，导致放出灭世魔头的蠢事！我就去那儿转悠转悠，摸摸情况，能找到不冒险的安全离开之路最好，找不到……我就原地苟着！苟到天荒地老，苟到师尊他们想出万全之策来救我！这口足以遗臭万年、被千古唾骂的大黑锅，谁爱背谁背去，反正我李道凡——不！背！]

至于那远在玄黄道场高台之上，云老魔将他视为最终、最诡异的后手，以及清虚真人那句沉重而无奈的“只能靠道凡自己了”的真相，他自然是毫不知情。此刻，他乐观地坚信，自己只是陷入了一个比较麻烦、比较危险的困境，但远未到山穷水尽、必须靠自己死中求活的地步。外援，才是他心中最大也是最可靠的希望。

“行吧！”李道凡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负面情绪和不确定感统统甩出去，语气也随之带上了一种近乎洒脱的、豁出去的意味，“那就听你们的，去那劳什子核心瞧瞧！看看究竟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但他随即语气一转，变得异常严肃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过咱们可得提前说好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那儿，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没有我的明确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谁也不许瞎搞胡来！尤其是你们俩——”他的神念重重地压在阿大阿二的灵魂印记上，“给我把你们那些危险的、疯狂的、不靠谱的念头全都收起来！锁死了！若是谁敢阳奉阴违……哼！”

那一声冷哼，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具威慑力。

“是是是！谨遵上仙法旨！”阿大阿二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忙不迭地应承下来，声音无比恭敬顺从，“全凭上仙做主！我等绝不敢有半分异动！”

李道凡这才稍稍满意。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血腥味依旧令人作呕，但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他凝神静气，摒弃杂念，仔细感知着那冥冥之中从空间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汐般起伏的恐怖威压，艰难地辨明了大致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脚步落在这粘稠的血色“地毯”上，发出一种沉闷而诡异的“噗嗤”声。他走得极慢，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轻抬轻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又像是在雷区中漫步，全身的灵力都处于一种极度内敛而又随时可以爆发的警戒状态。与其说是探索，不如说更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如果后院是无边血海的话。

说来也怪，心态这么一转变，连带着再看这片诡异、死寂、充满不祥的血色空间，似乎都……顺眼了一点点？至少，那翻涌的血浪，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也变成了某种别样的“风景”。

[走吧，]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微弱的期盼，[就去看看，道宗那些喜欢留后手的前辈高人，到底给咱们这些倒霉的后辈，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或者‘后门’。]

他的身影，在这无垠的血色世界中，显得如此渺小而又孤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一步一步地，向着那散发出最深沉恐怖威压的黑暗深处，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