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余烬未冷风波恶 各方暗涌待时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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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岭”的冲天大火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如同投入北疆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和范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蔓延、碰撞，酝酿着新的、或许更加凶险的漩涡。

青阳村，陈家大院，书房。药味尚未散尽，陈羽靠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圈椅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沉静。桌上，摊开着数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汇总，以及秦厉、王大叔等人最新的侦察报告。窗外，寒风呼啸，但村中那迥异于往日的、更加密集沉重的巡逻脚步声，却让人莫名安心，也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郡城那边，傅先生又有密信到。”陈川将一封火漆完好的信递给陈羽，低声道，“另外，派去监视‘黑石岭’废墟的‘夜枭’小队，刚刚传回了消息。”

陈羽先拆开傅青书的信。信中，傅青书对陈羽的伤势表示关切，对“黑石岭”之事的结果再次表达了雍王的“嘉许”，但也带来了新的、不容乐观的信息。

“……‘黑石岭’剧变，已震动朝野。北地阿速台王子遣使入京，状告我大雍边将‘擅启边衅’，‘纵兵越境’，‘袭杀其部民’，‘焚毁其圣山’，言辞激烈，要求朝廷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否则将‘不惜一战以卫尊严’。朝廷中，主和派以此为由，攻讦殿下与杨老将军等主战派‘轻启战端’，‘破坏和议’。陛下虽未明确表态，但已下旨，命有司详查此事，并责成北疆各镇‘谨守疆界’，‘勿予北虏口实’。”

“殿下与杨老将军已暗中斡旋，将此事定性为‘黑鸮邪教内讧，炼制妖物自爆’，与朝廷、边军无关。然，阿速台咬定是‘南人细作’所为，并出示了一些所谓的‘证据’（几件从中原流出的普通兵器、布匹），煽动北地部落仇视中原。边境局势，骤然紧张。杨老将军已密令‘镇北’、‘朔风’等关加强戒备，但明面上，朝廷不欲扩大事态，恐难给予青阳村公开支持。”

“特木尔王子方面，据闻在部落内部，借‘黑石岭’爆炸之事，大肆宣扬阿速台‘勾结妖人’，‘触怒天神’，‘招致天谴’，威望受损。其与阿速台之争，已趋于白热化。然，阿速台因此事，更得主战派部落支持，恐会铤而走险，制造事端，转移矛盾。青阳村首当其冲，万望小心。”

“另，据内线密报，‘黑石岭’爆炸后，废墟附近确有不明身份者活动，疑似在挖掘搜寻。其身份不明，意图叵测。或为‘黑鸮’残党，或为阿速台之人，亦可能……是其他觊觎‘黑鸮’邪术或‘蚀骨毒火’秘方的势力。需严加防范。”

信的最后，傅青书再次叮嘱陈羽保重身体，谨慎行事，若有急难，可凭令牌向杨老将军求助，但需“隐秘，勿授人以柄”。

放下信，陈羽眉头紧锁。局势果然朝着最复杂、最不利的方向发展了。阿速台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将“黑石岭”被毁的屎盆子扣在了大雍和边军头上，以此煽动北地情绪，为他可能的军事冒险制造借口。朝廷为了大局（和议），选择了隐忍和模糊处理，这固然是政治智慧，但也意味着青阳村很难得到官方明面的庇护。而特木尔王子虽然得了些政治资本，但阿速台狗急跳墙的可能性也大增。至于那些在废墟挖掘的神秘人……更是增加了无数变数。

“大哥，傅先生信里怎么说？”陈川见陈羽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陈羽将信的内容择要说了。秦厉、王大叔等人听罢，也是面色沉沉。

“果然如此。阿速台这厮，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流。”秦厉冷哼，“朝廷为了和议，恐怕是要我们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陈羽摆摆手，“眼下，我们不能指望朝廷明面支持，只能靠自己。阿速台要报复，首要目标必然是我们青阳村。那些在废墟挖掘的人，也必须查清底细。‘夜枭’那边有什么发现？”

陈川连忙道：“‘夜枭’派人送回口信，他们在‘黑石岭’西侧背阴处潜伏观察了两日。那些挖掘者，大约有十五六人，皆作北地牧民或行商打扮，但行动间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似寻常人。他们主要在两个区域挖掘：一是原先洞穴入口附近，似乎想清理出通道；二是在西侧背阴处，靠近……靠近我们发现阿吉的那条干涸河沟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入口或缝隙。他们挖掘得很小心，且有人在外围放哨，难以靠近。‘夜枭’判断，他们很可能是在寻找进入废墟深处，或者……寻找那条被我们炸塌掩埋的暗道入口。”

“寻找暗道入口？”王大叔捻着胡须，“是想进去找残存的‘毒火’罐子，还是……找别的什么东西？”

“阿吉说过，暗道出口附近，就是堆放矿石和空陶罐的仓库后面。”陈羽沉吟，“那些人既然在找入口，说明他们知道那条暗道的存在，或者至少，知道那里可能有通往废墟深处的路径。他们是谁？‘黑鸮’的残党？还是阿速台派来的人？又或者……是知道‘黑石岭’秘密的其他势力？”

“还有一事，”陈川补充道，“‘夜枭’还说，昨日黄昏，他们看到一队约三十人的北地骑兵，从北边方向接近‘黑石岭’废墟，与那些挖掘者汇合，交谈片刻后，又匆匆离去，看方向，是往北边草原深处去了。那些骑兵的装束和旗号……像是阿速台直属‘苍狼卫’的打扮。”

阿速台的“苍狼卫”出现了！这说明，废墟的挖掘，与阿速台脱不了干系！至少，他在关注此事，甚至可能亲自指挥。

“看来，阿速台果然贼心不死，还想从废墟里捞点东西出来。”秦厉眼中寒光一闪，“那些‘毒火’陶罐若还有残存，落到他手里，后患无穷。而且，他派‘苍狼卫’来，恐怕不仅仅是监督挖掘，也有侦察地形，评估我们这边虚实的意图。”

“必须阻止他们！”陈川急道，“万一让他们找到暗道入口，或者挖出残存的‘毒火’……”

“硬来不行。”陈羽摇头，“我们现在不宜与阿速台的人发生正面冲突，那正好坐实了他‘南人袭击’的指控。而且，我们刚刚经历大战，伤员未愈，需要时间恢复。况且，废墟那里地形复杂，毒烟可能未散，贸然接近，危险太大。”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挖？”陈川不甘。

陈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沙里鼠”翻译注解的“圣图”残片拓印上，尤其是中心那兽头衔火的图案，以及边缘那些表示“地脉”和“祭祀坑位”的标记。

“他们想找的，或许不仅仅是‘毒火’陶罐。”陈羽缓缓道，“‘黑石岭’是‘黑鸮’重要的祭祀和炼制场所，里面可能藏着‘黑鸮’的秘典、信物，或者……关于‘蚀骨毒火’配方、乃至其他邪术的秘密。阿速台与‘黑鸮’勾结，对这些东西必然垂涎三尺。而且，那‘尊者’和几个‘护法’生死不明，若他们还活着，或者留下了什么……阿速台也不会放过。”

“羽哥儿的意思是，阿速台想得到‘黑鸮’的传承或秘密，增强自己的力量？”王大叔恍然。

“不无可能。”陈羽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明着阻止不行，但可以暗中破坏，或者……给他们制造点麻烦，拖延他们的进度。同时，我们也需要弄清楚，废墟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阿速台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

“如何暗中破坏？派人去骚扰？还是……”秦厉问。

“骚扰动静太大，容易暴露。”陈羽思索道，“或许，可以从阿吉身上想想办法。他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奴隶，对里面的情况最熟悉。虽然吓坏了，但或许还能回忆起一些细节，比如，除了仓库，还有什么重要的地方？那些黑袍人经常出入何处？有没有什么特别坚固，或者守卫特别森严的石室、祭坛？”

“我这就去问！”陈川立刻道。

“不，我去。”陈羽站起身，虽然伤口仍有些隐痛，但已能勉强行走，“他现在对陌生人戒心重，我去和他聊聊。另外，让雨烟给他用点安神定魂的药，看能不能让他冷静下来，说清楚些。”

片刻后，陈羽在陈川的陪同下，来到安置阿吉的厢房。阿吉蜷缩在炕角，裹着厚被子，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飘忽不定。看到陈羽进来，他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阿吉，别怕，是我。”陈羽在炕边坐下，语气温和，“你看，我们都活着出来了。你现在安全了，没人能再伤害你。”

阿吉怯怯地抬起头，看着陈羽，又看了看陈川，似乎确认了眼前的人没有恶意，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旧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