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云鹤观内现魔踪 祭天台下拆危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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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郡守肖大人在一群衙役、兵丁的簇拥下,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但此刻脸色发白,眼神惊慌,官袍上沾了不少夜露草屑,显得颇为狼狈。见到傅青书,他连忙拱手:“傅先生,深夜惊动,实非得已。下官接到密报,说栖霞山有奸人作乱,意图对殿下不利,这才……”
“肖大人消息倒是灵通。”傅青书淡淡打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知大人从何处得的密报?”
肖郡守被傅青书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支吾道:“是……是守山营禀报,说听到山上有异常动静,又有哨箭信号……下官担心殿下明日祭典安危,故不敢怠慢,亲自前来查看。傅先生,不知……情况如何?可曾抓到奸人?”
“确有宵小潜伏,已被我等击退,擒杀数人。”傅青书语焉不详,“具体情由,涉及殿下安危及朝廷机密,不便细说。肖大人既来了,便请协助,将祭天台及周边再仔细清查一遍,确保明日无虞。至于其他,”他扫了一眼肖郡守身后那些好奇张望的衙役兵丁,“还望肖大人约束部下,勿要多问,勿要多言,以免以讹传讹,惊扰百姓,乱了明日祭典。”
肖郡守被傅青书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敢得罪这位雍王身边的红人,只得连连点头:“是,是,傅先生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安排人手,配合傅先生清查。只是……殿下明日是否还如期驾临?是否需加强仪仗护卫?”
“殿下安危,自有安排。肖大人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傅青书语气转冷,“祭典乃与民同乐,祈福国泰民安之盛事,不宜过分渲染紧张,反失本意。肖大人是明白人,当知轻重。”
肖郡守额头见汗,连忙躬身:“下官明白,明白。”
傅青书不再多言,对韩烈道:“韩烈,你带人,配合肖大人的人,将祭天台及周边三里,再彻底清查一遍。任何可疑痕迹、物品、人员,皆需记录在案。王师傅,李师傅,你们随肖大人下去,将今夜发现的一些……山石松动隐患之处,指给负责修缮的工匠,务必在明日辰时前处理妥当。”
他这话,既是安排善后,也是将知晓核心机密的两位老师傅和部分内卫从肖郡守眼前支开,避免更多信息泄露。
肖郡守虽觉傅青书安排有些古怪,但也不敢多问,只得带着人,在韩烈等人的“陪同”下,开始装模作样地巡查起来。
傅青书则对陈羽和“铁鹰”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陈先生,随我先回城。还有许多事,需从长计议。”
陈羽点头。今夜虽险之又险地拆除了最大的爆炸陷阱,但“灰雀”未获,云鹤观逃脱的神秘女子,郡守不合时宜的“及时”出现,都透着蹊跷。这场风波,远未到平息之时。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从另一条小路悄然下山。回到城中秘密指挥所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徐刑名仍在烛下等候,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傅青书将山中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徐刑名听得也是神色变幻。
“肖郡守……”徐刑名捻着胡须,眼中闪着精光,“他今夜之举,确实有些反常。守山营隶属郡兵,直接向他负责。听到动静,派兵查看是常理,但他身为郡守,亲自深夜上山,还带着那么多衙役……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山上出了事。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准’,正好在我们控制局面、但尚未完全处理妥当之时。”
“徐先生也怀疑他?”傅青书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不得不疑。”徐刑名道,“赵有德是他户房的书办,‘黑鸮’能在永丰仓藏匿硝磺,没有更高层级的掩护,难以想象。孙不二名单之事,郡守府最初反应激烈,迅速将陈先生下狱,其中是否有人推波助澜?还有,殿下遇刺,他身为一郡之首,难辞其咎,急于找出‘凶手’立功脱罪,也在情理之中。但若他本身……就与‘黑鸮’有某种程度的牵扯,或是被其抓住把柄要挟,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陈羽听得心中发寒。如果一郡之守都可能是“黑鸮”的掩护者或合作者,那对方在塑北郡的势力,简直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眼下尚无实证。”傅青书缓缓道,“但肖炳坤(肖郡守之名)此人,需严加留意。徐先生,你在郡守府多年,可曾发现他有何异常之处?或与什么特别的人往来密切?”
徐刑名沉思片刻,道:“肖炳坤为官,素以谨慎圆滑着称,与郡中各方势力都保持距离,但也不得罪。他有一房宠妾,姓柳,是数年前从北边买来的,据说容貌极美,但深居简出,很少见人。另外,肖炳坤似乎对金石古玩颇有兴趣,与‘松韵斋’的周文清先生,以及几位收藏家,时有往来。前两年,他曾通过周先生,购入一批前朝碑拓,其中似乎有些涉及塞外风物的残片……”
周文清?陈羽心中一动。周文清与“黑鸮”应该无关,但肖郡守通过他购买涉及塞外的碑拓,是巧合,还是有意?那宠妾柳氏来自北边,也值得留意。
“此外,”徐刑名压低声音,“大约半年前,肖炳坤最倚重的师爷,姓莫的那位,突然染‘急病’去世了。接替他的,是肖炳坤一个远房侄子荐来的,姓吴,外地人,沉默寡言,但办事极为利落,很快便得了肖炳坤信任。此人与赵有德,似乎私交不错。”
莫师爷急病去世,新来的吴师爷得宠,与赵有德交好……这一连串的人事变动,若放在“黑鸮”渗透的背景下看,似乎都透着不寻常。
“这个吴师爷,现在何处?”傅青书问。
“应在郡守府。需派人盯着吗?”
“自然要盯,但要极其小心,莫要打草惊蛇。”傅青书道,“还有那个柳氏,也要留意。韩烈回来,让他安排人手。”
他顿了顿,看向陈羽:“陈先生,此番你屡立奇功,不仅以身作饵,引出对方,更在机关辨识上提供了关键线索。若非你,栖霞山之局,后果不堪设想。本官代殿下,先行谢过。”
陈羽连忙起身:“傅先生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亦是自救。只是,‘黑鸮’未除,‘灰雀’在逃,肖郡守又疑点重重,晚辈心中难安。”
“你的担忧,亦是本官所虑。”傅青书示意他坐下,“经此一夜,对方阴谋受挫,但核心人物未失,其在郡城的潜在势力也未完全暴露。接下来,他们要么潜伏更深,要么可能因计划失败而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报复行动。陈先生,你与家人,仍需小心。青阳村那边,我会再增派人手。郡城这边,在事情彻底了结之前,你最好也暂时不要返回原住处,可愿在此指挥所暂居几日?此处虽简陋,但胜在安全。”
陈羽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多谢傅先生安排。只是……明日重阳祭典,殿下既然决定照常出席,是否仍有风险?对方会不会还有后手?”
“风险自然有,但经此一夜清查,栖霞山主要隐患已除。殿下身边护卫已增至三倍,皆是精锐。祭典流程也会简化,缩短时间。殿下坚持出席,亦是向百姓展示朝廷镇定、不惧宵小的态度,有其深意。”傅青书道,“至于对方后手……这也是我们最需警惕的。明面上,他们已难有大作为。但暗地里的阴谋,防不胜防。尤其是……若肖炳坤真有问题。”
他看向徐刑名:“徐先生,明日祭典,郡守及主要官员皆需陪同。你找机会,留意肖炳坤及其身边那个吴师爷的一举一动,尤其注意他们是否与特定人员有接触,或是否有异常举动。”
“老朽晓得。”
“陈先生,”傅青书又看向陈羽,“明日祭典,你不必参加,安心在此休息。若有需要,或许还需请你协助,分析一些物证。另外,关于新纺车可能被用于制造机关的担忧,也请你再仔细想想,是否有更多防范或识别的线索。”
“晚辈遵命。”
安排妥当,天色已大亮。傅青书和徐刑名又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便各自去为白日的祭典做准备。陈羽被安置在指挥所内一间静室休息。
他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一夜惊心动魄,生死徘徊,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栖霞山洞穴中那精密的杀人机关,云鹤观内诡异的内讧和逃脱的女子,郡守肖炳坤可疑的举动,还有那始终隐藏在迷雾中的“灰雀”和“黑鸮”尊者……无数线索和疑团在脑中交织盘旋。
他知道,自己已深深卷入了这个时代最隐秘、最危险的漩涡中心。从最初的商业竞争,到江湖仇杀,再到如今牵扯朝堂、边关的阴谋叛乱,每一步都远超他最初的预料。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直到将所有黑暗与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或者……被其吞噬。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羊脂白玉飞蛾扣和那面精钢手盾还在。这是内卫的信任,也是他护身的倚仗。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对于他和这座郡城中的许多人来说,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下半场。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养精蓄锐,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而重阳节的栖霞山,注定不会平静。无论是阳光下的祭典,还是阴影中的博弈,都将在那里,迎来一个新的高潮,或者,一个决定性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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