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三垄青麦，岁岁人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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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旧吴房接连落了几场大雪。寒风封冻大地，田垄冻土凝霜，遍野的田地都歇了生机。天冷路滑，乡里人也不再外出忙活，日日窝在温暖的屋内，守着炉火度日，村落一片安宁祥和。
屋内炉火融融，暖了一室寒凉。陈直坐在火堆旁，掌心静静攥着一小把麦种。这是江边三垄麦田留存的良种，是司马错守了多年、念了多年的田地。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圆润饱满的种粒，静静看了许久，眼底藏着温柔的惦念。
靠墙静坐的司马错，手里依旧慢条斯理地编着草蚂蚱。经年往复，这成了他冬日里最安稳的消遣。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陈直，这三垄麦子，咱们种了这么多年，你说到底和别处的麦子，有什么不一样？”
陈直抬眼，望着掌心的麦种，语气平淡温和：“其实没什么不同，都是土里长出来的庄稼。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是咱们亲手种的。”
“就只是这样？”司马错追问。
“就这个。”陈直笃定点头，“自己踏踏实实干出来的收成，带着土的温度，吃在嘴里，落在心里，格外踏实安稳。”
司马错闻言，不再多言，将刚编好的草蚂蚱轻轻放在木桌上，淡淡说道：“明年，还接着种。”
“种。”陈直应声，字字坚定。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冻土复苏。春风拂过江岸，万物次第新生。
陈直照旧选了江边草滩西侧的老地方，亲手播种那三垄麦子。这片方寸良田，承载着数年的情谊与坚守。他弯着腰，俯身贴着凉软的春泥，将一粒粒麦种细心摁进土里，不急不缓，一丝不苟。
黑豆路过田埂，看见独自播种的兄长，连忙快步走来，想要上前搭手帮忙。
“不用。”陈直轻声推辞，“地块小，我一个人就够了。”
黑豆没有离开，静静蹲在田埂边，安安静静看着陈直劳作。他看着兄长熟悉的动作，看着他数年如一日的虔诚，看着这片田地藏着的无声情义。
待所有麦种尽数落土，陈直直起身，拍去掌心的泥土，望着平整的田垄缓缓开口：“这三垄麦，是你司马大哥的地。”
黑豆眼底了然，轻声说道：“我都记得。从前他远赴界外守垧，是你年年替他耕种；如今他归来安居，你依旧年年亲手打理。”
“他腿脚落下旧疾，不方便躬身劳作。”陈直轻声道，“我替他种，理所应当。”
黑豆抬头看着兄长，语气恳切：“哥，明年这三垄麦，换我来种。我替司马大哥守着这片田。”
陈直看着长大懂事的弟弟，心底暖意融融，欣然应下：“好。”
夏日渐盛，春雨丰润，落土的麦种破土抽芽，渐渐铺成一片齐整浓郁的青绿。麦苗长势极好，郁郁葱葱，铺满江边三垄田地。
此后日日清晨，陈直都会来田边踱步查看长势。司马错也时常拄着木杖，慢慢走到田埂，静静伫立凝望青苗。
清风拂过，麦叶层层起伏，翻起细碎的绿浪。司马错望着满目生机，轻声感慨：“今年的麦子，比往年都要好。”
“是土地养过来了。”陈直说。
司马错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笃定：“是你年年用心养出来的。”
“从来都是地养人。”陈直依旧淡然，“沃土不负耕耘人。”
二人并肩立在田埂之上，听风声过麦浪，默然无言，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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