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秋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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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风落尽，江边褪去了秋日的热闹喧嚣，变得清冷静谧。田间所有农事尽数收尾，大地归于沉寂，静待冬藏蓄力。
陈直趁着冬日闲暇，带着赵信走遍旧吴房所有田地，重新规整划分来年的耕种格局。几经斟酌规划，定下新一年的农事安排：东边沃土依旧栽种稻谷，延续岁岁稻香；西边空地辟为麦田，待来年春日播种；江堤后方的零散地块，分开试种豆子与黍米，继续摸索水土习性；江岸成片的菰草，则依旧交由宋专人打理照看。
安顿好来年农事，陈直望着满目安稳的田地，缓缓开口：“今年粮草丰收，仓廪充盈，足够安稳过冬。待到明年春暖花开，这片土地便能容纳更多人安居扎根。”
赵信应声答道：“如今四方安稳，听闻旧吴房安居乐业、耕织有序，前来投奔安家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陈直神色淡然，心意笃定：“但凡肯踏实肯干、愿意深耕土地、安分度日的人，来者皆收。天地辽阔，土地宽厚，容得下所有勤恳之人。”
夜色深沉，寒月悬空。
夜深人静之时，陈直独自静坐江边。遍野江禾已然褪去青绿，茎叶枯黄倒伏于地，看着萧瑟荒芜，可深埋泥土的根系依旧鲜活坚韧，静静蛰伏土中，默默积蓄生机。
陈直心知，草木枯荣皆是天时，待来年春风一吹，春雨一落，这些深埋地底的根须，定然会破土抽芽，重焕生机，岁岁循环，生生不息。
静坐良久，他心底忽然浮起一桩搁置许久的心事。
他缓缓起身，踏着清冷月色缓步归屋，取出纸笔灯火，静坐案前，提笔落笔，写下一封遥遥寄往西陵的书信。
字迹沉稳厚重，字字皆是肺腑：旧吴房已然安稳太平，江岸江禾岁岁自生，无需人力操劳。南北四方地脉相通，南坡有根，旧吴房有基，北坡有枝，四方皆稳。你远在西陵，若是尚且安好，便归来看看。昔日为你留存的三垄麦田，我年年替你耕种，今岁已然丰收，新麦入仓，细磨成粉，尽数为你妥善留存。
笔墨落尽，思念与等候皆藏字间。
他仔细将书信叠好收好，唤来赵信吩咐：“日后若有人远赴西陵，便将这封书信代为捎去。”
赵信接过书信，面露难色：“西陵路途遥远，关山阻隔，往来之人极少，怕是许久都无人踏足。”
陈直望着跳动的灯火，语气平静而执着：“无妨，暂且好好收着。岁月漫长，山河有路，终有一日，会有人奔赴西陵。”
赵信依言将书信妥善封存收好。
屋内灯火摇曳，灯焰明明灭灭，暖光温柔静谧。陈直静坐灯前，望着跳动的火光，心底默默念想。
乱世浮沉，故人离散，太多人留在了过往岁月里。如今旧吴房烟火安稳、山河归宁、土地丰盈、人心圆满。若是司马错尚能归来，踏过千里风雪重回故土，那这岁岁耕耘、四方安稳的旧吴房，才算真正圆满无憾。
冬夜寂静，土地蛰伏，灯火留人，岁月静待一场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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