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南坡新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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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丰里折返旧吴房的路途之上，陈直刻意放缓了脚步。
赵寡妇年岁渐长，千里远行舟车劳顿，一路跋山涉水，步履难免迟缓。可她生性坚韧，半生吃苦惯了，全程默默赶路，半句苦累也不肯吐露。黑豆寸步不离搀扶着母亲，小心翼翼护着她走好每一段山路、每一处陡坡，格外稳妥懂事。
陈直时常不经意回头望去，望着母子二人缓步随行的身影，心底总生出几分难言的滋味。
这个女人命途坎坷，早年丧夫无依，乱世之中无依无靠，仅凭一己之力，咬牙将黑豆拉扯长大，熬过最苦的岁月。如今故土难安，又要跟着他们远赴千里之外的旧吴房，重新落脚谋生，从头开始新的生活。
前路漫漫，世事浮沉，她却始终从容平和，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赵寡妇察觉到他频频回头，笑着开口：“你不用总惦记我，我身子硬朗，走得动路，不碍事的。”
“我没有看您。”陈直淡淡应声。
赵寡妇闻言莞尔一笑。岁月压弯了眉眼，洗去了芳华，可那一笑的通透温柔，依旧藏着年少时的温婉模样，干净又踏实。
一路缓行，待三人踏入旧吴房地界，时节已然入秋。
江岸秋风萧瑟，草木沉静，村寨安稳如故。熊心与赵信早早守在江边渡口等候。赵信的旧伤已然痊愈，只是腿脚依旧微跛，落下了病根。
望见陈直归来的身影，众人脸上刚浮出喜色，赵信便神色凝重地上前开口：“陈田师，江边出了桩怪事。”
陈直目光微凝：“何事？”
“这几日江水异动。”赵信沉声细说，“江里成群的鱼尽数浮出水面，不停往岸上跳跃，并非濒死挣扎，倒像是被水底什么东西驱赶着，躁动不止。”
听闻此言，陈直心头骤然一紧。
地脉刚归宁，山河方安稳，无端异动绝非寻常天象。他先细心安顿好赵寡妇与黑豆，安排二人回村歇息安顿，随后独自快步赶往江岸。
放眼望去，江面水波平静，潺潺东流，看似与往日别无二致，并无滔天波澜，也无浊浪异动。可细细靠近观察，便能看见幽深江底，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这光泽格外奇异，不同于地母根脉自带的灰白灵光，温润澄澈，带着草木新生的气韵，悠悠潜藏水底，缓缓流转。
陈直缓缓蹲身，掌心探入江水之中。
秋日江水本该寒凉刺骨，此刻触手却是一片温煦暖意，温润绵长，源源不断从水底漫溢上来。
“这事起于何时？”陈直起身问道。
“整整三日了。”赵信如实回话，“起初只是鱼群躁动跳跃，后来江水便一日比一日温热，全村人都摸不透缘由。”
陈直默然不语，沿着江岸缓缓踱步探查，细细感知整片江河的气机变化。一路行至草滩西侧，那一片司马错留予他的三垄麦地。
秋收早已落幕，田垄之上只剩整齐低矮的麦茬，枯黄老燥，看似荒芜一片。可定睛细看，麦茬缝隙的泥土之下，竟钻出了无数细密嫩绿的新芽。
纤细、柔嫩、密密麻麻，扎根残田，悄然破土，在秋风中静静舒展，藏着无人察觉的新生生机。
陈直俯身，轻轻拔起一株嫩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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