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春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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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侥幸堵住了险情，勉强扛过一波江潮，可这年久失修的老闸，终究扛不住岁岁年年的江水冲刷。一次填塞，只能解一时之急，来日江水再起、潮势再涨，隐患依旧存在。
江边开荒种地，从来不能只靠人力硬拼、临时补救。想要守住这片沃土，就得从根上稳固基业。
陈直望着翻涌的江面，看向身侧的司马错，语气笃定：“不能再用土木草草修补。往后要修一座全新的石闸，以巨石筑基，坚固牢靠，方能岁岁挡水护田。”
“我即刻派人去往下游寻访石匠，备料动工。”司马错应声应允。
天边微光渐亮，破晓的晨光撕开沉沉夜色。江上狂风依旧未歇，却没了夜里的凶险戾气。
陈直心知，这场突如其来的江潮险情，算是暂时渡过去了。
可他也彻底明白，大江从无安分之日。岁岁汛期，年年涨潮，这条江，永远会一次次试探堤岸底线、试探人心韧性。
乱世谋生、江边守土，人永远不能指望天地留情。
唯一的活路，便是比江水更硬、更韧。如堤边临水而生的垂柳，狂风可吹弯枝干，巨浪可压低腰身，却始终扎根泥土、不肯折断，岁岁挺立江岸。
风波过后，天日渐暖。
没过几日，滩涂积水尽数退去。被江水浸润冲刷过的土地，又沉淀下一层细腻淤泥，土质愈发肥厚黝黑，是天赐的良田沃土。
陈直看准地利，领着众人重新规整江边田地。
“这片水土最宜种稻。”他边走边叮嘱众人，“但滩地临江易涝，开荒先开沟，沟渠纵横交错，既能引水入田滋养禾苗，又能排水泄洪规避水患，水来能纳、水多能排，田地才能稳。”
众人跟着陈直深耕整地、开挖沟渠，整片沉寂数年的荒滩，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的锄地声、掘土声。
黑豆日日跟在队伍末尾，跟着众人学做农活。不过短短时日，昔日懵懂的少年，已然熟练掌握开沟整地的技巧，动作利落规整，做得有模有样。
陈直看着少年忙碌的小小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乱世之中，人人漂泊，人人求生。黑豆就像一株扎根乱世的小苗，迎着风雨悄悄拔节，悄然长大、愈发坚韧。
沉寂许久的旧吴房，彻底活了过来。
风声穿堤而过，水声缓缓流淌，农人劳作的人声此起彼伏、错落交织。
看着眼前烟火初起、万物新生的模样，陈直心底一片安稳。
比起秋日满仓的稻谷、万顷丰收的良田，这片土地重聚的人气、重启的生机，才是乱世里最珍贵、最踏实的收获。
土地沉默不语，却从不负人。只要人肯俯身耕耘、咬牙坚守，荒土可成良田，绝境可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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