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丰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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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稻禾灌浆始，陈直与司马错便寸步不离台地，日夜坚守，整整守了半月有余。
盛夏暑风日日吹过山野，田畴间的青绿渐渐褪去，一点点染上温润的金黄。稻穗日渐饱满沉实，沉甸甸垂坠下来，将纤细的稻秆尽数压弯了腰，满目皆是丰收的模样。
入了七月，整座台地彻底换了景致。连片稻田铺展千里，金光灼灼，风吹稻浪，层层翻涌，沙沙声响不绝于耳，是乱世里最难得的安稳动静。
芈老日日巡田，望着这从未有过的丰年盛景，满心感慨。他生于楚地、长于楚地，历经数载荒年战乱，已有整整三十年，未曾见过这般颗粒饱满、长势兴旺的稻谷。
旁人皆喜形于色，认定此番已是板上钉钉的丰收，唯独陈直始终沉稳克制，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立在田埂上，望着满目金浪，缓缓开口：“还差最后一关收割。地里的稻，只要没入粮仓，便算不得真正的粮食。”
乱世之中，变数万千，风雨、匪患、人心诡诈，皆能一夜毁掉数月耕耘。正因深知耕种不易、守粮更难，陈直依旧带着司马错、赵信日日巡田，晨昏不辍，仔细查验每一寸田地。
芈老也索性搬至台地暂住，日夜相伴值守。
每至入夜，几人便在田边草棚外燃起一堆篝火。暖黄火光跳跃摇曳，映着周遭连绵起伏的金色稻浪，晚风裹挟着清甜的稻香扑面而来，抚平了连日值守的疲惫，也冲淡了乱世的戾气。
夜色静谧，星火寥寥，陈直望着眼前安稳良田，心底泛起绵长的惦念。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若是这片地在安丰里，我便能日日归家，守着乡里故人，岁岁耕田种粮。”
司马错静立身侧，闻声淡淡回应：“等这茬粮食收纳入仓，你便回去看看。”
“要回便一起回。”陈直抬眼看向他。
司马错沉默不语，并未接话。
陈直心中了然，未曾多言。他知晓，司马错的肩上，压着旁人看不见的重担。那张标注天下五谷本种的舆图，散落山河的秘境险地，他至今只探寻过半。楚地良田，不过是他乱世行路中的一站。
可他没有再多劝说。世道纷乱，人人皆有宿命与执念，皆是走一步、守一步，于风雨乱世中，各自奔赴，各自坚守。
待到稻谷彻底熟透，收割之日如期而至。
芈老提前联络了周遭几位隐居的旧庄户，皆是半生耕种田地的老人。年岁虽长，手脚却依旧利落娴熟，皆是深耕田地一辈子的行家里手。众人分工有序，有人执镰割稻，有人挑筐转运，有条不紊，效率极快。
陈直依旧谨慎细致，放心不下众人的手法，亲自下田俯身，先割下一垄稻谷，做足示范。
他握着镰刀，叮嘱众人：“贴着地皮收割，莫留高茬。田茬过高，藏湿聚虫，来日荒草滋生、虫害蔓延，会坏了这方地力。”
一众庄户纷纷应下，依着他的手法俯身收割。
镰刀划过稻秆的嚓嚓声响彻田野，节奏规整，清脆悦耳。熟悉的声响入耳，瞬间勾起了陈直的往昔记忆，像极了年少时在安丰里麦田秋收的光景。
故土、故人、旧时光齐齐涌上心头，酸涩暖意交织心头，眼眶骤然微微发酸。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言不语，只是将腰身弯得更低，手中镰刀起落不停，默默耕耘收割。
整日忙碌，满田稻谷尽数收割完毕，金灿灿的谷粒铺满竹楼前的空地，晒在盛夏暖阳之下，满目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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