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追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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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和赵信往北赶了一天。路越来越偏。水田荒着，草长得比人高。陈直一看那草，就知这地已经至少两年没人种了。有些田里还汪着水。草根烂在水里，发黑。陈直说：“这地方，再荒下去，就成泽了。”赵信道：“楚地人都往南跑。说北边要打仗。”陈直没接话。他心里清楚，打仗的地方，最先死的就是地。地一死，人就只能逃。逃来逃去，最后谁也没落着。
天将黑时，两人听见前头有牲口叫。赵信拉陈直蹲下。两人伏在草丛里。前面是片高坡，坡下有条旧路。路边停着几辆车。陈直数了数，三辆。车边有人。七八个，穿得杂。有披旧甲的，也有裹破布的。正围火吃饭。陈直眼尖，看见车板上堆着麻袋。那麻袋口，露出小半黄澄澄的谷。陈直心一紧。是粮种。司马错的粮种。
赵信低声：“我去后头绕。你在这等。”陈直说：“先别动。看他们怎么走。”两人伏着。那伙人吃完了，留两个守车，其余都到坡下睡了。火还烧着。陈直和赵信等到半夜。风冷了。两个守车的也靠在一起，头一点一点。陈直说：“我摸过去。把车往南赶。你在这边接。”赵信说：“太险。我去赶车。”陈直道：“你又不会使地气。这地滑，车陷了，我还能抬。”赵信不再争。陈直脱了鞋，光脚踩草，一点声没有。他绕到车后。那两匹马正低头。陈直轻轻摸上第一辆车的车辕。他手按在车板上，把地官印贴着车底。那马像察觉了什么，耳朵一竖。陈直“嘘”了一声。马竟真没动。陈直慢慢把车往后拉。车轴“吱”地一响。陈直停住。守车的没醒。陈直再拉。车动了。草深，轮子软。陈直使的力气极大。等车离火远了，他忙朝赵信招手。赵信猫腰过来。两人把车往南推。推到一处洼地，陈直说：“这车先藏着。我再去。”赵信要跟。陈直说：“你守着。若有人追来，往草里躲。”
陈直又去。第二辆车，比头车重。陈直拉了没几步，车轴“咯”地一声。他心知要糟。果然，火堆边有人醒了。那人“嗯”了一声，揉眼。陈直一下伏低，不敢动。那人朝车这边看。天太黑，看不真。陈直把身子贴地。那地极凉。他觉着地气往上涌。他不敢用力，只用掌心按着土。说来也怪，那马也不叫。那人看了几眼，又歪头睡了。陈直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车拉出来。两辆车了。还剩一辆。陈直浑身是汗，后背全透。
他正要去拉第三辆，赵信忽然“咕”地叫了一声。是野鸡声。陈直一惊。他回头。南边草丛里，赵信朝他拼命摆手。陈直伏下。不一会儿，坡下有人起来了。是个高个，披着甲。他走到路边，撒尿。撒完，又朝车这边走。陈直心都凉了。他手里没有刀，只把地官印攥得死紧。那高个走到第二辆车停的位置，见车没了，先是一愣。接着喊起来。陈直不再等。他转身就跑。后头喊声炸开。陈直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洼地。赵信已经把两辆车拉到更远处。陈直说：“走。先跑。第三辆不要了。”赵信点头。两人赶着车，拼命往南。后头火光乱晃。陈直不敢回头。他知道，今晚这一抢，司马错的粮，救回大半。可那第三辆车，和车上的人，怕是要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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