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虎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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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虎口的路比平粮还难走。山势陡，有几段得侧身贴壁。陈直三人走了半日，连个像样的落脚处都没寻着。石头一路嚷：“这什么虎口，连鸟都飞不过。”陈直没应。他越走越静。脚底的山石越来越硬，泥土越来越薄。这地方，不像能藏粮。倒像把人往天边上逼。
午后，三人翻上一道山脊。前头忽然矮下去，像山被谁咬去一口。陈直站在山脊上，风直往嘴里灌。他往下一看。是个极深的石峡。两壁如削。谷底有条细河，不宽，水极急。赵信拿手一指：“那便是虎口。”陈直顺着看。细河拐弯处，石壁上凿着几排洞。洞不深。像一排盲眼。陈直说：“下去看看。”石头腿都软了：“田师，这怎么下？”陈直说：“绕。西边有坡，能下到半腰。再从半腰攀过去。”赵信点头。
三人绕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下到半腰。那几排洞就在斜上方。陈直抬头看。洞口生着枯草。有一条极窄的石棱能过。陈直把火石和短刀绑紧，慢慢往上攀。赵信在后。石头没再喊。他咬着牙，脸色发白。陈直最先到。他翻上石棱，站稳。那洞果然极浅。也就一人多深。洞里是空的。可洞底铺着一层极细的黑灰。陈直蹲下。那灰不扬，压得很实。陈直用手轻轻一按。掌心透凉。他认出来了。是谷灰。这洞里，从前堆过粮。年深日久，粮化成了灰。陈直又看第二个洞。一样。第三个，第四个。全是灰。陈直心里一空。虎口也空了。五个洞，五个空仓。像一排被风吹干的老坟。
赵信和石头也上来了。赵信扫了一眼，说：“这些洞，不是仓。是通风口。真正的大仓，应在山后。”陈直一怔。他回头看赵信。赵信指着石壁：“这排洞不深，且都朝北。风从河里上来，穿洞往山里去。是给大仓透气的。”陈直精神一振。他对赵信道：“找。看哪条石棱能绕到山后。”赵信一猫腰，贴着石壁探路。过了会儿，他回来：“山后有条暗阶。极窄。能下到河底。可那水太急。过不去。”陈直说：“先看看。”
三人攀到山后。果然有条暗阶。石阶被水汽打得发黑。陈直下到一半，就看见那道河。不宽，可水撞在石上，溅起老高。对岸山壁上，有一个极大的洞口。藤蔓半掩着。陈直心里“砰砰”跳。那就是虎口大仓。就在眼前。可中间隔着这条河。
陈直没说话。他坐在石阶上，看那河水。水声极大，像有几百条牛在谷底撞。陈直忽然想起暗河。这河虽急，却和暗河一个性子。你越怕，它越凶。他站起来，对赵信说：“把绳子给我。我过去。”赵信脸色一变：“这水太急。”陈直说：“所以不能等人。地师府的人若来了，也会被这水拦住。可他们不像我。我游过去，能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石头道：“我跟你。”陈直摇头：“你留下。等赵信绕回去找绳。若我半炷香没上岸，你再下来。”陈直把外衣脱了，系在腰间。又用油布把地官印裹了。他活动了几下腿，深吸一口气，便跃进急流。
那水比想象的更冷。陈直只觉着像被无数只铁手抓住。他拼命划。水往下冲。他看见对岸那洞口在眼前。近了。又远了。他咬紧牙，朝斜上方的石壁抓去。手指抠住一条石缝。血立刻涌出来。陈直不管。他半个身子探出水。再一蹬。终于爬上了对岸。他趴在石滩上，像条死狗。过了好一阵，才慢慢起身。那大洞就在前头。黑乎乎的。陈直回头。对岸，赵信和石头都在喊。陈直朝他们摆摆手。然后，他脱了湿透的衣，把火石点着。那洞口的风极大。陈直往里走。像走进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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