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博浪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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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族兄并没有要杀秦王。”姬良道，“那铁椎，是冲着一辆空车去的。我们只想把水搅浑。可你的名字被搅进来了。有人借这场行刺，要拿你的命去填‘秦禾’的坑。”
陈直心头发寒：“谁？”
“你的老朋友。”姬良笑了一下，脸上却没笑意，“卫癸。”
陈直像被冰水兜头浇下。卫癸。那个总在关键时候出现、总说“我是在帮你”的白袍人。他竟和博浪沙有关？甚至，和陈直这桩“同党案”有关？
“我不信。”陈直说，声音却不自觉发虚。
“我没要你信。”姬良从怀里掏出半卷薄绢，扔过来，“这是卫癸三日前送给我族兄的。上面写了你在咸阳的一举一动。你下骊山，入南坡，练禾图，全在里头。我们只是照这上面说的，挑了个日子。”
陈直接过绢，展开。只看了几行，手指就抖起来。那上面记的，确实是他这些日子的路线。细到哪天在哪个坡上翻了几垄地。有些事，连司马错都未必知道。
“卫癸为什么这么做？”陈直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别处飘来。
“他和你一样，也是地禾的种。只是他比你醒得早。”姬良道，“他想让你死在博浪沙，死在‘六国余孽’的名头下。这样，咸阳那边就再没人追查你体内的信。而你死了，信会自己出来。他等着收。”
陈直像被抽掉了半条脊梁骨。他想笑，又笑不出。卫癸救过他，也推过他。他一直以为是各为其主。现在才明白，人家从头到尾要的，就是他这条命。
“你把这些告诉我，图什么？”陈直问。
“我族兄不想让韩国绝了祭祀，也不想让秦人拿地禾彻底制住六国。我么，只是看不得信落进卫癸手里。”姬良退后一步，身形渐渐隐入风沙，“陈直，你只有两天了。去沙丘北边的旧驿站，那里面有张良给你留的东西。去不去，随你。”
他说完，转身便走。沙地上风一卷，人影没了。陈直站在风里，浑身冰凉。他低头看那半卷薄绢。卫癸的字，像刀。他看一遍，像被剐一遍。
天全黑了。博浪沙上，风呜呜地响。陈直慢慢把绢收进怀里，朝北边望去。旧驿站就在不远，黑黢黢的，像只蹲在沙海里的兽。他牵着马，一步一步走过去。没有退路了。明天，后天。他得在这片荒沙里，把命捡回来。
可这一夜，他听见的，全是地禾在笑。极远，极轻。像从脚下这片沙地深处漫上来，又像从他自己的心跳里长出来。那笑声里，竟有几分卫癸。冷冷的，白袍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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