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的承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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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开始轻柔而有力地按摩他的肩颈肌肉，那里紧绷得像石头一样。起初，陆深全身都处于防御状态，但渐渐地，在专业的手法和平静的呼吸引导下，他的肌肉开始松弛。
“深呼吸...想象疼痛随着每次呼气离开你的身体...”
窗外雷声隆隆，雨下得更大了。在这个昏暗而安静的书房里，时间似乎变得模糊。温眠能感觉到陆深的抵抗在一点点消融，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疲惫——与自我斗争的极度疲惫。
“她答应过的...”陆深突然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
温眠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按摩：“谁答应了什么？”
静默良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继续说道：“那个女孩...她说会一直来看我，直到我出院。但她消失了。就像其他人一样。”
温眠的心脏剧烈跳动，但她保持声音平稳：“也许她有不得已的原因。”
“承诺就是承诺。”陆深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几乎孩子气的固执。
就在这时，一道特别亮的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陆深猛地一震，突然抓住了温眠的手腕——用那只带有疤痕的左手。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同样的手，同样的疤痕，不同的时空。
温眠屏住呼吸，但陆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也没有注意到她袖口下同样位置的疤痕。头痛显然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意识。
“陆深，”她轻声说，慢慢抽回手，“我想你现在需要休息。头痛缓解了吗？”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梦中醒来：“...好一些了。”
“那么我建议你停止工作，好好睡一觉。”温眠退后一步，重新建立专业距离，“至于药物，我强烈建议你逐渐减量，在我的监督下。我们可以讨论更健康的应对机制。”
陆深缓缓点头，看起来异常疲惫：“助理会安排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外面。”温眠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陆深，关于那个女孩...有时候人们无法遵守承诺，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不配履行它。或者害怕自己会给对方带来更多伤害。”
陆深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懂：“你怎么知道？”
温眠微微笑了笑：“只是心理学家的猜测。好好休息，周四再见。”
走出书房，温眠靠在关闭的门上，深吸一口气。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陆深握着的触感，那个疤痕与疤痕的接触，几乎揭开了她精心守护的秘密。
助理走过来：“温医生，需要我叫车吗？”
“不，我自己开车回去。”温眠恢复镇定，“请留意陆先生的情况，如果头痛加剧或出现其他症状，随时联系我。”
驾车回家的路上，雨势渐小，温眠的思绪却愈发汹涌。陆深记得那个女孩，记得被违背的承诺，这显然是他心理创伤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揭露她的身份现在会对治疗有帮助吗？抑或只会使复杂的关系更加混乱？
她想起夜说过的话：“你有时候让我想起她。”
也许，不知不觉中，她的身份已经在以某种方式浮现，尽管陆深的主意识还未察觉。
回到家，温眠直接走向书房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一些年少时的记忆——照片、纸条、还有一枚她从医院活动中获得的小小徽章。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瘦削的男孩坐在病床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那是她偷偷拍下的，为了记住那个理解她痛苦的男孩。尽管后来她被告知不能再去看他，因为她的“情感影响不利于他的康复”。
温眠轻轻触摸照片上男孩的脸：“我从未想违背承诺，陆深。我只是被告知，我的离开对你最好。”
她把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秘密依然安全，但她的内心开始动摇。作为医生，她知道移情是治疗中的大忌；作为曾经的那个女孩，她感到一种难以否认的连接，对陆深，也对夜。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几颗零散的星星。温眠决定，她将继续治疗，继续帮助陆深和夜找到和平共处的方式。但她的身份必须保持秘密——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给他们两人一个机会，在当下的现实中建立新的连接，而非被困在过去的承诺里。
而在陆深的宅邸中，躺在黑暗卧室里的陆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左手上的疤痕，梦中回响着一个遥远的声音：“疼痛是活着的证明...我会一直来看你，直到你出院...”
在意识的边缘，夜轻声低语：“她回来了，而你却认不出她。”
两个灵魂，被过往的承诺捆绑，被现在的身份阻隔，在雨夜中悄然靠近，却不知如何跨越十五年时间筑起的高墙。
温眠的专业素养是她最好的保护色，但她也开始怀疑，在治疗陆深的同时，是否也在治疗那个曾经同样伤痕累累的自己。而夜，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这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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