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音水窟的禁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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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光源，却并不黑暗。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气泡悬浮在水中，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存着一段模糊的光影，或是一段破碎的声音。低泣、叹息、呢喃、绝望的呼喊、沧洄那带着痛苦与决绝的话语……无数来自过往的回声在这里交织、碰撞、回荡，形成一片混乱而悲伤的交响。这里是记忆的坟场，是百年轮回悲剧的储藏室。
温眠被这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在这些漂浮的气泡中寻找线索。
她看到了一位红衣新娘，在献祭前夜，试图用发簪刺穿自己的鲛绡嫁衣，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手臂；她听到了另一位新娘，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着人鱼一族，声音凄厉；她也看到了更久远的影像，沧洄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更加年轻，眼神中的痛苦也更加鲜明，他抱着一位已然失去生机的新娘，在深海之眼边缘发出无声的咆哮……
一幕幕，一桩桩，都是重复的悲剧。牺牲、占有、无奈、绝望……这就是沧洄所认知的“爱”吗？用无尽的痛苦堆砌起来的维系？
她穿梭在这些悲伤的气泡中，寻找着关于诅咒起源的痕迹。终于，在洞穴最深处，她看到了几个比其他气泡更加巨大、颜色也更加暗沉，近乎墨色的气泡。它们缓慢地旋转着，散发出不祥与古老的气息。
温眠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向其中一个。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
“温眠！”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如同惊雷般在水窟中炸响！整个回音水窟的气泡都为之剧烈震荡。
强大的水流裹挟着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她从那墨色气泡前拉开。温眠惊愕回头，只见沧洄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水窟入口。他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比水窟本身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气息。那双深海般的眼眸，此刻不再是寂寥，而是翻涌着如同海底火山即将喷发前的赤红与暗沉。
他一步便跨到她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从未如此刻般，像一位真正掌控生死、不容忤逆的深海之王。
“你竟敢……”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冰渣，“闯入禁地！”
温眠被他前所未有的怒火震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她依旧昂着头，倔强地回视他：“我只是想寻找真相！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死！也不想你……永远被困在这该死的轮回里！”
“真相？”沧洄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怀疑骨头是否会被捏碎，“真相就是你必须履行你的职责！真相就是你的好奇心会害死你自己，甚至可能提前引发深海之眼的怒火，拖累整个族群！”
他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焦躁与……一丝恐惧？他在恐惧什么？恐惧她知晓真相，还是恐惧她可能引发的变故？
“我的职责就是去死吗？”温眠忍着肩上的剧痛，声音带着颤抖，却清晰无比，“那你告诉我，‘根源在于心’是什么意思？那些新娘，她们最后都在想着什么？你在害怕什么，沧洄？！”
“住口！”沧洄厉声打断她，眼中赤红更盛，“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摆，以惊人的速度冲出了回音水窟。那强大的水流冲击让温眠瞬间窒息，只能紧紧抓住他冰冷而坚硬的胸膛。
看守水窟入口的两位人鱼长老看到王抱着挣扎的新娘出来，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沧洄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冰冷的声音如同裁决，回荡在幽暗的通道中：
“即日起，新娘温眠禁足寝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逐出王城！”
古老诅咒的占有欲，终于撕下了那层看似宽容的外衣，露出了它冰冷而强硬的獠牙。它将温眠重新打回了“祭品”的原形，禁锢起来，试图将那颗试图探寻真相、打破轮回的真心，彻底封存。
而温眠，在沧洄那近乎失控的怒火与恐惧中，却更加确信——她离那个核心的秘密，只有一步之遥。禁足，无法禁锢她的思想。下一次血月升起之前，风暴，已在深海之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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