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修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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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仙魔便如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却又如同昼夜交替般，在这三界之中同时并存，互为制衡。”
凌尘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几分对天地法则的感慨，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穿透了时空，望见了仙魔并存的悠悠岁月。“修仙之人，穷尽毕生心力淬炼灵根、凝聚道心，餐风饮露、悟道修行，所求无非是勘破天道玄机，有朝一日能历劫飞升上界，褪去凡胎化作真仙，从此逍遥于九天之上，不受凡尘俗事羁绊。”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道纹，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而修魔之人，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路。他们摒弃世俗伦理的束缚，以心魔为引，以血气为养，掠夺天地灵气、吸食生灵精元，所求乃是遁入九幽魔界，沉沦于力量带来的极致快乐，放纵本心、随心所欲。”
“说到底，仙与魔，不过是道不同罢了。”十叶轻声接话，目光落在桌案上跳动的烛火。
凌尘远颔首赞同：“仙子所言极是。无论是修仙还是修魔，本质上都是为了脱离人世轮回之苦——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于他们而言皆是桎梏。一旦踏上仙途或魔途，只要能修成正果，便能获得长生不老的寿元，以及远超凡俗的强大法力，从此跳出三界五行，不再受轮回摆布。”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肃：“只是从前的魔修，多是些散兵游勇，各自为战，虽行事狠辣，却也掀不起太大风浪。真正的变数，出在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慕容清风抬眸，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
“正是。”凌尘远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百年前，有一位上神，竟亲自踏入九幽魔界，以大神通渡化了那片荒芜暴戾之地。据说，那位上神以自身道力重塑魔界山河，涤荡了部分极致的凶煞之气，让魔界的生存环境变得不再那般恶劣。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经此一渡化，魔界竟逐渐形成了更加完整的秩序，其社会架构愈发规整，甚至有传言说，他们的文明程度远超凡界，在炼器、阵法等方面的造诣，已然达到了令人咋舌的高度。”
他微微蹙眉，语气中难掩忧虑：“自那以后，修魔之路便不再是人人唾弃的旁门左道。许多受不了修仙清心寡欲之苦、又渴望快速获得力量的人，纷纷转而投身魔途。更有甚者，认为魔界的‘先进文明’能让他们更快摆脱轮回，于是趋之若鹜。这百年来，修魔之人与日俱增，势力也愈发庞大，如今的魔教，早已不是当年的散修可比，已然成了足以与各大仙门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也成了我们修仙界最大的隐患。”
屋内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三人交错的影子，忽明忽暗，如同此刻三界间暗流涌动的局势。仙魔之间这百年的沧桑变迁，恰似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九天三界之上，将凡人与仙魔皆卷入其中。十叶望着跳动的烛芯，心中掀起阵阵惊涛——她如何能想到，人间短短百年光阴，于天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百日，竟已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这一切巨变的源头，竟然与她自己息息相关。当年她在魔界陨落，神魂破碎之际，体内潜藏的神灵之力骤然出世，以无上神通在那片荒芜暴戾的九幽之地化生万物，涤荡凶煞、重塑山河。那时她只道是自身神魂的最后余温，却从未想过，这一举动竟会引得人间仙魔格局彻底洗牌，让修魔之路从人人唾弃的旁门左道，变成了趋之若鹜的捷径。可她投胎转世，在人间历经十余年寒暑，竟对此事毫无察觉，直至今日听凌尘远提及，才猛然惊觉真相。十叶轻轻攥紧了手心，心中满是复杂的滋味，既有对自身过往的恍然，更有几分世事难料的悲凉——自己亲手搅动了三界风云，却懵懂无知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可笑又可悲。
“原来如此！”慕容清风恍然大悟，看向凌尘远的目光中满是敬佩，由衷赞道，“凌兄博闻强识，对仙魔格局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真是令人叹服。”
凌尘远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谦逊之色：“慕容兄过誉了，惭愧惭愧。不过是师门长辈时常提及这些旧事，我耳濡目染罢了。”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十叶与慕容清风，语气带着几分邀约之意，“我玄天宗一行人明日打算前往金游城的明月街一趟，不知二位仙子与慕容兄可有兴致同行？”
“明月街？”十叶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那又是个什么地方？”
“说起来，‘明月街’不过是个雅致的名头，实则是修仙界人人知晓的黑市。”凌尘远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修道之人常会去那里寻觅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灵石、法宝，或是失传的功法秘籍。据说这次有一批从魔界新运来的奇珍异宝，明日便会在黑市中公开拍卖。想必这几日金游城之所以仙魔两道的人齐聚，为的就是这场难得的拍卖会。”
十叶与慕容清风闻言，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动。这场拍卖会既牵扯到魔界新货，或许能从中探寻到更多关于魔界变迁的线索，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次重要的机会。二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十叶看向凌尘远，语气诚恳道：“多谢凌兄相邀，明日我们同去。”
“好！”凌尘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当即约定，“明日卯时，我们在醉仙楼门前会合如何？”见二人应允，他便起身拱手，“凌某今日叨扰已久，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还请好好安歇。”
说罢，凌尘远转身离去，房门轻轻合上，将屋外的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烛火依旧摇曳。十叶却久久不能平静，方才凌尘远的话语，以及自己猛然揭开的过往真相，在她心中反复回荡。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波澜。神灵出世化生魔界，引动仙魔格局巨变，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如今却以凡人之躯行走人间，还面临着魔教的觊觎。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她不知道这场因自己而起的纷争，最终会走向何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被自己无意间改变的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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