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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魔界东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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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叶昏沉间只觉指尖黏腻,费力睁开眼,才发现伤口又在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腕间滑落,地上接血的容器不知被换了多少次。她恍惚望着那抹刺目的红,心头泛起一阵荒谬的茫然——自己的血怎么会这样多?仿佛永远也流不尽。

这不见天日的黑屋不知困了她多久,没有窗,没有光,只有石壁渗进来的寒气日夜啃噬着四肢百骸。她估摸着该有一个月了,毕竟那种每分每秒都像被扔进油锅煎熬的日子,漫长得足够磨碎任何坚韧的心性。更离奇的是,整整一月水米未进,血也流了一月,她竟还吊着一口气。

意识刚清醒几分,门外便传来沉重的锁链声。十叶本能地蜷缩起身子,上次送饭的魔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烙印在脑海里。可这次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婢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前几次她都抵死不接,宁愿饿死也不愿承这魔界的恩惠。可此刻指尖的冰凉与喉头的干渴交织着袭来,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再不吃,就真的要像那些被拖出去的少女一样,变成乱坟岗里的一抔土了。

婢女递粥时,她怀里突然滑出个硬物,“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那是枚墨色玉牌,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日晨起梳妆更衣来得急,前一晚葛正瞳给她的那枚黑色玉牌还放在怀里。

婢女眼尖,捡起来掂量着:“这玉牌倒别致。”说着便捏在手里把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婢女回去后在房间又反复把玩那玉牌,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葛正瞳负手而入,目光扫过婢女手中的玉牌,眉头一蹙:“这东西哪来的?”

婢女吓得手一抖,慌忙跪下:“回、回殿下,是密室里关着的那位姑娘掉的……就是、就是大王吩咐要好好看管的那个……”她不敢隐瞒,把这些天关押十叶和方才送饭时的情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葛正瞳盯着那枚玉牌,眸色沉沉。

葛正瞳在魔界做了千年太子,却活得比闲散仙僚还要随性。朝堂议事从不见他身影,仙魔两界打得天昏地暗时,他正窝在寝殿里摆弄新得的灵草;就连魔尊父亲纳了第几房侧妃、又和哪个部族起了争执,他都懒得抬眼皮问一句。

若不是那枚通体泛着幽光的玉牌,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踏足魔尊寝宫后的那间密室。若不是他在父亲贴身侍女袖中瞥见那抹熟悉的幽光时,心想父亲又在为病榻上的可欣仙子寻续命的祭品了,他也不会意识到这次被锁进密室的,竟是十叶!

太子殿下!守在密室青铜门前的魔族卫兵刚想拦,却被他眼风扫过,瞬间僵在原地。那扇刻满镇魂符文的石门在他掌下缓缓开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里混着十叶身上特有的青草气,刺得他心口一阵发紧。

密室内只有几盏幽冥灯悬在梁上,昏黄的光线下,十叶被玄铁锁链缚在祭台上,黄袍早已被血浸透,原本莹润的脸颊毫无血色,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就在葛正瞳踏入的刹那,十叶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终是无力地垂落,彻底晕了过去。

“该死。”他低咒一声,袖中灵力翻涌,藤链应声而断。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十叶轻得像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葛正瞳用结界将人护在其中,足尖一点便隐入暗影,只留下满地断裂的藤链在黑暗中轻晃。

东宫寝殿的暖玉床上,十叶安静地躺着。葛正瞳坐在床边,指尖抚过她腕上深紫的血痕,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这千年太子他当得浑浑噩噩,却唯独见不得十叶受半分委屈。父亲的事,他管不着,可十叶的事,他管定了。

葛正瞳指尖凝起幽蓝微光,随着他手腕轻旋,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无声无息地笼住整座寝宫。这结界隐于梁柱雕花之间,看似虚无,却如铜墙铁壁般将内外隔绝——风穿不透,声传不出,便是修为再高的修士,也只会在结界边缘迷失方向,寻不到半分入口。

寝宫内烛火摇曳,映着他素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却染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他为十叶褪去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亲自拧了温热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为昏迷的十叶擦拭脸颊。十叶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色有些苍白,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葛正瞳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指尖拂过她微凉的手背时,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殿外风雨渐起,结界内却静得只有烛花偶尔轻爆的声响,他守着这一方小天地,守着昏迷的人,像守着一个不容外人窥探的、独属于他的秘密。

魔界环境恶劣,暴风恶雨是寻常事,葛正瞳常常为了能吸一口干净的空气而跑到人间去。渐渐得他越发喜爱人间,讨厌魔界。他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凡人,有正常的爱恨情仇,过寻常的烟火日子。当他第一次在酒肆见到十叶时,这种渴望越发强烈。许是十叶的美貌吸引了他,许是十叶脸上的恬静表情吸引他,总之,在他见过一次之后,他就深深沦陷了。

幽暗的魔宫大殿内,魔气如实质般在梁柱间流转,铜鹤香炉里升起的黑烟扭曲盘旋,映得殿中众人面容半明半暗。葛天霸斜倚在正殿中央的玄铁宝座上,鎏金镶嵌的袍角垂落地面,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愈发压迫。宝座两侧,左列站着几位面色沉凝的肱骨大臣,锦袍玉带却掩不住袖中暗藏的杀机;右列则是清一色玄衣劲装的铁手卫,个个目露凶光,指节因常年握兵器而泛着青白色,手背上狰狞的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吴鹰立在离葛天霸最近的位置,玄色短打勾勒出紧绷的肌理,左臂上缠着的绷带已尽数除去,裸露的皮肤上淡粉色的新肉取代了往日的狰狞伤口——显然,他不仅伤愈,功力怕是比从前更胜一筹。他垂着眼帘,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软剑剑柄,只需葛天霸一声令下,便能在瞬息间直取来人要害。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清风白衣胜雪的身影逆光而立,衣袂上沾染的凡尘尚未拂去,却丝毫不减其清逸之气。他缓步踏入殿中,目光扫过两侧杀气腾腾的阵仗,眉峰微挑,唇边却噙着一抹淡然笑意。

“吆!”葛天霸率先打破沉寂,粗哑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柳上仙几时得空来我魔界闲逛了?莫不是天界待腻了,想换个地方清修?”他说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给底下人传递某种信号——铁手卫们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脚边的地砖几乎要被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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