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风花雪月琴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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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矮几对面，跪坐下来时，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下颌微收，那姿势不像是坐，倒像是随时准备展翅飞走。
墨玄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白鹤？”
那女子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墨玄。
她的眼珠是极浅的灰褐色，像蒙了一层雾的琉璃，瞳仁深处有一圈极淡的银色细纹，在灯火下隐隐流转。
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公子好眼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白鹤族，化形四次，还差一次便能完全化人。”
墨玄把面前的空茶杯推到她那边，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又替她也斟上：“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伸手拢住茶杯，指尖细长苍白，指节微微泛青。
她垂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过了好几息才低声答：“没有名字。楼里人都叫我二十七号，因为我是第二十七个被送来的。”
墨玄没接话，只把茶杯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
她迟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她瘦削的肩颈终于微微松了半分。
“你既是白鹤族，本应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翔，”墨玄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怎会来这里？”
那女子握着茶杯的手在杯壁上停留了几息，指腹摩挲着青瓷上细小的冰裂纹，像在抚摸一段旧的伤疤。
半晌，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冷的温度。
“白鹤族在斜岭深处，有三座寒潭。潭底生着一种白鳞鱼，吃下去能增三成灵力，对鹤族来说是圣物。”
她把茶杯放在膝上，十指交握，指尖压得发白。“三年前，北边的一支狼族部落发兵攻打我们。他们不要地盘，不要矿脉，只要那三座寒潭。”
“鹤族向来不善战。”她垂着眼，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认了命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打不过。败了之后，族长与狼族首领议和——割两座寒潭，再送三十名族人去黑市换灵石，用来赔偿狼族的军费。”
墨玄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只问：“三十名族人里，包括你？”
她抬起头看了墨玄一眼，那灰褐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像是早就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过千百遍，已经彻底想透了。
“我是鹤族族长的小女儿。”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颤，像冰面下裂开一道细缝，“送我来，能服众，也最能体现诚意。”
墨玄沉默了。
窗外暗河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夹着远处某艘花船上飘来的琵琶声，调子欢快得像在庆祝什么。
“你呢？”墨玄放下茶杯，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你方才说，白鹤族不善战。那你擅长什么？”
她愣了一下，似乎很少被人问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细长如竹枝，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拨弄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我会弹琴。”她迟疑着说，“从前在族里的时候，我……我弹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是弹给人族听的曲子，是弹给鹤听的。寒潭边上有一片芦苇荡，每年秋天白鹤南迁的时候会在那里歇脚，我弹琴，它们就落下来听。有时能落满整片芦苇，白茫茫的像下了雪。”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墨玄看见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事，又迅速把那段记忆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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