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研讨会交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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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坂的宅邸果然如预料般“僻静”。一座传统的和风庭院，雅致清幽，但每一个仆从都眼神锐利，行动无声，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耳目。明渊能感觉到，无形的监视网比在酒店时收得更紧，几乎密不透风。他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黄金鸟笼里的夜莺，每一片羽毛的颤动都被人记录在案。
他没有试图立刻反抗或探查，而是顺从地扮演着感恩戴德的角色，将大部分时间用于“静心思考”和阅读日方提供的、关于“东亚共荣”的大量宣传材料，仿佛真的在认真消化天皇的“期许”。
几天后，“东亚经济共荣研讨会”正式在帝国饭店的会议厅拉开帷幕。会场内座无虚席，军服、西装、和服交错，汇聚了日本政、军、财、学各界的头面人物。气氛庄重而热烈，充斥着一种建立在武力优越感之上的、对未来的“宏伟构想”。
明渊坐在靠前的位置，身份是“特邀顾问”。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关注，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审视，其中几道尤其锐利，来自陆军省和企画院的官员。南造云子也赫然在列，她坐在后排，看似专注地听着发言，但明渊的系统能捕捉到她偶尔瞥来的、带着玩味与评估的视线。
会议初期的发言几乎是一边倒的赞歌。各位“专家”、“官员”轮番上台，用各种数据和理论粉饰“日满华经济一体化”的必要性与“美好前景”，鼓吹在帝国领导下建立“自给自足”的“大东亚经济圈”，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将中国乃至整个东南亚视为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市场的赤裸野心。
明渊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认真倾听的表情，内心却一片冰冷。这些论调与他来自后世的、对经济殖民和资源掠夺的认知高度重合，甚至更为露骨和野蛮。他默默记录着发言者的派系、观点和情绪，为脑海中的日本权力结构图填充着细节。
直到一位来自企画院的官员，得意洋洋地阐述完一套旨在通过金融控制和特定物资专卖制度，彻底掌控中国沦陷区经济的“精妙”方案后，主持人按照流程，象征性地询问“藤原顾问”是否有高见。
会场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渊身上。这看似是礼貌性的询问，实则是一场临时的、突如其来的考核。许多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想看看这个靠着天皇“旧谊”上位的年轻人，究竟是真有才学，还是仅仅是个花瓶。
明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位官员的具体方案，而是用一种沉稳而清晰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发言。
“方才诸位阁下的宏论，高瞻远瞩，令人钦佩。”他先给予了符合礼仪的肯定，随即话锋微妙一转，“然而，在下于欧美游学多年，纵观世界殖民史与经济发展史，窃以为，若要将‘共荣’之理念真正推行稳固，使其并非止于口号，或许……需从更本质的层面进行考量。”
他顿了顿，感受到“全场情绪：好奇度提升...质疑度提升...”的波动，继续说道：
“纯粹的资源汲取与市场垄断，短期或可见效，然其本质，如同竭泽而渔。被支配地区民生凋敝，购买力萎缩，反抗意识滋生，最终反噬的，将是经济圈本身的稳定与可持续性。此非‘共荣’，实为‘共损’。”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虽然明渊措辞委婉，但直接点破“竭泽而渔”和“共损”，无异于在一片赞歌中投下了一颗石子。几位陆军将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明渊没有理会，他调动起脑海中超越这个时代数十年的经济学知识和历史教训，结合系统的精准情绪捕捉，开始构建他的论述。
“真正的‘经济共荣’，其基石在于‘活力’而非‘控制’。”他引入现代经济发展理念，“譬如中国，其市场潜力巨大，若仅视其为原料场与倾销地，实乃低估。帝国何不转换思路，以技术、资本适度引导，助其建立部分基础工业，提升其本土生产能力？”
他看到几位财阀代表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此举，一则可缓解占领区治理压力，消弭抵抗情绪；二则可培育更健康、更具潜力的市场，反向促进帝国高端产业与技术输出；三则，可在此过程中，通过标准制定、核心技术掌控、金融渠道等更隐蔽、更长效的方式，自然而然地将中国经济纳入帝国体系，形成难以分割的依赖。此乃……以互利之名，行掌控之实，且根基更为牢固。”
他将后世新殖民主义的经济控制手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巧妙地包装了出来。他没有否定掠夺的本质，而是提出了一种更“高明”、更“可持续”的掠夺方式。
“反之，”他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虞的军方人士，“若一味追求短期最大化的军事掠夺与行政控制，恐将激起更强烈的民族主义反弹，迫使潜在的合作者走向彻底对立，并将大量帝国宝贵的行政与军事资源，长期陷入无休止的治安维持战中。从长远的经济成本与战略收益考量，是否……略显不智？”
“情绪感知：陆军方面...不悦85%，恼怒70%...部分少壮派...杀意30%...”
“情绪感知：海军/企画院/部分财阀...深思60%，认同感（部分）40%，计算80%...”
会场内一片寂静。明渊的发言，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共荣”的华丽外衣，露出了其内部尖锐的矛盾——即短期的军事掠夺与长期的经济控制之间的路线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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