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军事派的狂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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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百草阁于寂静中艰难取得突破，合成出微量却至关重要的两个中间体之时，北平城的另一端，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朱高煦主持仿制的西洋“回旋炮”，在经过数月磕磕绊绊的摸索和无数次令人沮丧的失败后，竟也宣称取得了“重大进展”。在城西一处由他亲兵严密把守的校场上，举行了小范围的“试射观礼”。
受邀前来的，多是坚定支持军事派的将领和部分官员。校场高台之上，朱高煦一身戎装，意气风发，指着场中那几门闪烁着崭新（但细看仍有些粗糙）金属光泽的“回旋炮”，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诸位！且看我北平儿郎，熔夷人之长技，铸我华夏之利刃！此炮，轻便迅捷，可随军机动，正合我北平军野战破敌之需！”
随着他一声令下，炮手点火。轰隆几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砸在远方的土坡上，激起数团烟尘。观礼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与恭维之声。
“殿下英明！此炮一出，我军如虎添翼！”
“威力不俗！机动灵活，确是利器！”
“短短数月，便能仿制至此，全赖殿下督导有力，我军工匠用心！”
朱高煦志得意满，接受着众人的赞誉。他刻意忽略了那几门炮在射击时明显的、令人不安的后坐力抖动，以及其中一门在第二次试射后炮管隐隐发红、需要紧急浇水降温的窘态，更不会提及为了达到今日的“成功”，耗费了多少铁料、工时，甚至付出了几名工匠轻伤的代价。在他眼中，只要能打响，能命中（大致方向），便是成功了！这实实在在的“战功”，远比百草阁那些虚无缥缈的“分子”、“合成”来得有力！
消息很快传开，虽未如“海狼艇”捷报那般轰动全城，但在特定的圈子里，却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朱高煦及其拥护者借此大肆宣扬，称之为“自主攻坚”、“军备突破”的典范，气势一时无两。
这股风自然也吹进了天工院。
机巧阁内，苏婉清听着马和带回的关于“回旋炮”试射细节的描述——那过大的后坐力、炮管的过热、以及射击精度的问题，她秀眉微蹙，但并未多言。她知道，在当前的氛围下，任何对军事派“成果”的理性质疑，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而百草阁内，气氛则更为微妙。
团队成员们也听闻了“回旋炮”成功的消息，与自家主事仍在为最后一步、那看似简单实则艰难的“酯化”反应而冥思苦想的境况相比，心中难免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与无力感。
陈五一边小心地擦拭着那些用于酯化反应的微型琉璃器皿，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他们那边敲锣打鼓，风光无限。我们这边……连这点东西能不能‘粘’到一起都还没把握……”
林庆云正对着一份刚刚失败的酯化实验记录出神，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实验室。他看到了一些人脸上流露出的类似情绪。
他放下记录，走到那面熟悉的墙壁前，合成路径图上，“酯化”这一步被特意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失败的尝试和待验证的猜想。
“他们的成功，是他们的路。”林庆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人心神的力量，“我们的路，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那被圈出的“酯化”二字上。
“炮火之威，在于瞬间的毁灭。而我等所求，‘醉仙散’之效，在于持久的生机，在于免除不必要的痛苦。二者本非一路，何须比较？”他转过身，看向众人，“他们庆他们的功，我们攻我们的关。外界喧哗，于我何加焉？”
他走回实验台，拿起一支小小的琉璃滴管，对着灯光，看着里面清澈的、分别盛放着对氨基苯甲酸溶液和二乙氨基乙醇溶液的小瓶。
“眼下，我们只需弄清楚，为何酸与醇相遇，在手稿描述的条件下，却难以生成预期的‘酯’。是温度？是催化剂？是微量杂质作祟？还是这最后一步，本就对纯度有着我们尚未理解的、近乎苛刻的要求？”他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仿佛外界的喧嚣已与他无关。
“集中精神。”他沉声道，“复盘上一次失败，调整酸醇比例，尝试将提纯后的中间体再行真空蒸馏（利用水引流原理创造的简易负压环境）一次。我们时间无多，必须在他们‘狂欢’的喧嚣之外，找到属于我们的、寂静的突破口。”
实验室再次沉寂下来，只余下器皿细微的碰撞声和炉火的轻响。外面的世界正在为一种毁灭的力量而欢呼，而这里，一群人正为了创造一丝仁慈的希望，在无人喝彩的角落里，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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