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海上的捷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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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百草阁于生物还原与铁粉还原两条路径间艰难跋涉，与瓶瓶罐罐、浑浊液体和微量化合物的纯度殊死搏斗之时，一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北平城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更给天工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机巧阁主导建造的“海狼艇”，首次实战突袭，告捷！
消息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入燕王府，旋即如同野火般传遍全城。据报，三艘“海狼艇”凭借其狭长船体与改良三角帆带来的高速与灵活，于月黑风高之夜，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一艘为封锁舰队运送淡水和食物的西洋武装补给船。艇上水师精锐以钩索登船，短兵相接，以极小的代价毙伤敌数十人，焚毁部分物资，更缴获了船上的航海日志与部分尚未启封的货箱，并在敌主力战舰闻讯赶来前，凭借速度优势扬长而去，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之中。
此举虽未击沉任何大型敌舰，却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耀武扬威的西洋封锁舰队脸上！打破了对方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地鼓舞了北平军民的士气。
燕王朱棣闻报，虽未大肆张扬，但谨身殿内侍奉的内监皆言，王爷眉宇间的沉郁之色扫清大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连声道：“好！苏婉清、马和，还有我水师将士，皆有大功！”
朝堂之上，风向立转。此前对天工院、对“奇技淫巧”颇有微词的官员，此刻纷纷调转口风，盛赞“海狼艇”之犀利，称此乃“避实击虚”、“以巧破力”的典范。朱高煦更是意气风发，在朝会中声若洪钟：
“父王！诸位同僚！‘海狼艇’首战建功，足证儿臣所言不虚！集中资源，发展可直接破敌之军械，方是打破封锁之正途！此等迅捷犀利之艇，若能大规模建造，配属水师，日夜骚扰敌补给，假以时日，必令红毛鬼寝食难安，锁链自溃！”
他虽未直接再提裁撤百草阁，但那昂扬的语气、那“直接破敌”与“大规模建造”的强调，无不如同无形的刀剑，再次架在了林庆云和“醉仙散”项目的脖颈之上。资源的天平，已肉眼可见地向着军械监与水师，向着朱高煦的主张，急剧倾斜。
捷报传来的当日，林庆云正在侧室观察一批新的生物还原反应。陈五兴冲冲地跑进来，将消息告知。实验室里短暂地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毕竟“海狼艇”的成功亦有他们同僚机巧阁的心血。但欢呼声很快平息，众人看向林庆云，眼神复杂。
林庆云脸上并无喜色，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便继续低头记录陶罐内的变化。然而，他握着炭笔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海狼艇”的成功，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醉仙散”项目的迟缓与“不切实际”。在实实在在的战功面前，他那仍在与失败搏斗、产物微乎其微的化学合成，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朱高煦的气焰必将更盛，接下来对天工院内部资源的争夺，将更加残酷。
果然，捷报过后仅两日，军械监便以“急需扩建‘海狼艇’船队，需大量熟练木工、铁匠”为由，正式行文天工院，要求征调一批精干工匠，其中赫然包括了数名一直在协助百草阁改进分馏装置和打造特制器物的老师傅。
林庆云拿着那份措辞强硬、几乎不容商榷的调令，站在百草阁的院落中，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打在他的官袍上。他抬头望向机巧阁的方向，那里如今门庭若市，洋溢着建功立业的兴奋与忙碌。而他的百草阁，依旧沉寂，依旧在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分子苦苦纠缠。
他握紧了手中的调令，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名助手慌慌张张地从侧室跑出，脸上带着惊惶：“大人！不好了！丙字号生物还原罐……气味有异，怕是……怕是染了杂菌，全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庆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胸膛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窒闷与焦灼。“海狼艇”的凯歌响彻云霄，而他“醉仙散”的合成之路，却在此时，仿佛走到了悬崖的边缘，脚下基石，正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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