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个女人的出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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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女人顿了顿，“你呢？每天都这个点还在开店？”
“习惯了。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十点打烊。中午高峰期最忙，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做餐饮嘛，就这样——别人吃饭的时候你干活，别人休息的时候你也干活。”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一层薄霜，太阳一照就没了。但确实笑过。
“你的菜做得很好吃。”她说。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谢谢。”杜群把炒好的菜装进饭盒，又把饭盒装进塑料袋。这回他多加了一小袋泡萝卜丝，搁在袋子里。女人没发现。
她付了钱，拎着袋子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过头来。风铃在她头顶叮铃铃地响。
“明天——我可能会早点下班。你们这儿，几点关门？”
“十点。”
“好。”
她推开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风铃叮铃铃地响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街上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石板路上。王秀英趴在桌上装睡，眼睛眯成一条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杜德胜择菜的手停了，抬头看了杜群一眼，然后继续择菜。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天刚擦黑，路灯还没亮全。女人推门进来了。今天来得早——不是九点以后，是六点半。店里正忙，五张桌全满，阿贵在灶台上炒素菜，王秀英跑前跑后，杜德胜在门口择菜。女人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找到空座。
“坐这儿吧。”杜群从收钱的桌子底下拉出一个小板凳，搁在灶台旁边，“这是我自己吃饭的位子，有点挤，将就一下。”
女人在板凳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灶台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多了层暖黄的光晕。杜群一边炒菜一边问：“今天吃啥？”
“还是青椒肉丝，麻婆豆腐。不过今天在这儿吃。不打包。”
杜群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店里吃饭。他点了点头，开了火，比平时炒得更用心了些。青椒肉丝的火候恰到好处，青椒脆，肉丝嫩。麻婆豆腐多放了半勺豆瓣酱，红油更亮。炒完端到她面前，又去泡菜坛子里夹了满满一碟泡萝卜丝，浇上红油，撒了把葱花。又从灶台底下拿出他妈的辣酱，舀了一小碟：“尝尝，我自己做的。比外面的辣。”
女人夹了块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停了。又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混着花椒末和肉末一起送进嘴里。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快，但一直在吃。不像那些工地上的汉子，呼噜呼噜几分钟一碗饭见底；她慢慢吃，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她吃了两碗饭。每粒米都干干净净，菜也吃了个精光。
“好吃。”她说。然后把碗筷搁在桌上。这是她第一次在店里吃完一顿饭。以前都是打包带走，不知道她在哪儿吃的，也不知道她吃的时候菜还热不热。今天，她坐在这间油烟还没散尽的小饭馆里，坐在杜群自己吃饭的小板凳上，吃了一顿热的。
付钱的时候她问：“你们这儿，能记账吗？我天天来，可以月底一起结。省得每次都找零钱。”
“行。”杜群拿出那个旧作业本，翻到新的一页。他在上面写了“苏静”两个字，然后把本子递过去，“你写个名字，以后吃了什么记在上面，月底一块儿算。放心，不另收钱。”
女人接过笔。她的字很清秀，一横一竖都写得很认真，就像她这个人。她写完，把本子推回来。
“苏静。”杜群看着本子上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知道了这个总是在深夜出现、从不堂食、只打包就走的女人叫苏静。他合上本子，说：“以后下班晚了，可以先打个电话来，我给你留菜。不然来晚了有的菜卖完了。”
“谢谢。”苏静站起来，把包背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风铃在她头顶叮铃铃地响了。她顿了顿，只说了句：“明天见。”
杜群站在灶台边，看着门上的风铃还在轻轻晃动。他忽然想起宋小丽——想起她在副食店柜台后面喝酸奶的样子，想起她在茶馆楼梯口别过脸去的侧影，想起那件被雨淋湿的枣红色毛衣。那些画面像是上辈子的事。他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转身继续炒菜。
这天晚上，杜群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苏静”两个字。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把账本合上了。阁楼窗外，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隔壁理发店的灯还亮着。他把手伸进暗袋里，摸了摸那张欠条。纸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折痕处快要磨穿了。他把欠条往里推了推，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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