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伦敦来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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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李活道午后的日光直直照下来，晃得人眼晕。
陈守拙眯了眯眼，顺着青石板坡道慢慢往下走。
左侧西装内兜里，贴肉揣着李先生刚给的那几张折叠整齐的纸页。
二十四批货。
纸很轻，压在胸口却沉得发坠，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街两侧的古董铺子挨得极紧。老铺里渗出的沉香与防潮丸气味，混着街口茶楼蒸出的虾饺、烧腊香，一层层裹住整条逼仄的斜街。
第一次来香港走在这条街上时，陈守拙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眼里全是在红旗街没见过的世面。
今天再走，两旁橱窗里摆着的青花、粉彩，他连余光都没多分过去一眼。
快到街口拐角时，欧阳先生那家古董铺门外，多了一个新支的地摊。
一块破旧的化肥蛇皮袋直接铺在青石路面上。摊主是个六十出头的干瘦老头，身上套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手里捏着把缺了边的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苍蝇。
摊上散乱摆着几枚生锈的康熙通宝、带着新茬的碎瓷片，还有两件看不出路数的粗糙木雕。
全是用来糊弄过路洋行水手和外行游客的行活。
陈守拙原本脚步没停。
可目光扫过蛇皮袋边角的一刹那，他的脚步骤然刹住。
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半压着一个脏兮兮的扁平金属盒。
巴掌大小。
盒身糊着一层经年累月的厚重黑泥与发硬的油垢，四角磨损得极厉害，在午后的日光下，悄然泛出一抹极其暗沉的银白。
陈守拙停了两秒，折身走回去，蹲下身。
“这个怎么卖？”
老头眼皮都没抬全，破蒲扇往膝盖上一敲：“十块。”
陈守拙没还价，伸手把盒子拿了起来。
入手猛地往下沉。
分量不对。绝不是铁皮，也不是泛青的白铜。
他屈起拇指，指腹抵住盒盖边缘狠狠一蹭。
最外层的硬垢被硬生生搓脱了一块，露出一小片繁复纤细的西洋卷草纹。
不是广作洋庄，更不是内地的造办处手艺。
左腕上，老上海表的表壳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齿轮咬合的摩擦声透过皮肤渗了进来。
“这不是国内的活计。”老白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来，干涩得像铁锈在骨头上刮过，“英国货。”
陈守拙面色未变，反手将银盒翻了过来。
盒底同样糊着硬泥。他指甲扣住最厚的那处泥壳，微微发力，整块陈年硬垢被挑开。
底下是一行极细的花体英文刻字，笔力扎得很深。
他不识英文。
老白的机械音突兀地顿了半拍，表壳内的发条猛然绷紧。
“ToydearsonMarc,froLondon.1937。”
老白把每一个字母生硬地念了出来，语调沉得发坠。
陈守拙指尖猛地一扣。
Marc。
伦敦。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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