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公司的第一笔大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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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直起身，拍掉手掌上的木灰，转头看向刘会计：
“货我全要了。”
接着，他报出了一个收购数字。
刘会计当场愣住了，嘴唇动了动。这个价格，比县里供销社和市面上的统货收购价整整高出了两成。
“陈老板，这……这给得太多了。”刘会计搓了搓满是裂口的双手，“统货收就成，我不能占你便宜。”
“不多。”陈守拙看着他，神色郑重，“刘哥替我守了一整年库房，顶着风险没让人把东西折腾散了。这笔钱是你应得的。开正规出门调拨单，盖矿前镇废品站的公章。货单、箱单、编号一一对应。”
刘会计眼眶有些发红，重重抹了一把脸，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回办公室开单子！”
整整一周时间。
绿色解放卡车跑遍了矿前镇、河山镇以及周边的几个大乡镇。
当年在老钱那本泛黄花名册上留下名字的人，纷纷搬出了压箱底的物件。
旧木器、老瓷瓶、银饰、铜炉……每一件货，都开具了合法的废旧物资调拨单，来源清白，手续俱全。
省城，守拙旧货贸易公司仓库。
头顶高悬的几盏白炽灯照得满室透亮。
几十个崭新的木制包装箱整齐地码在木托盘上。马三儿带着两个新招的机灵伙计，正拿着封箱胶带，给每一个箱子贴上红底黑字的封条，上面赫然印着“守拙旧货贸易公司”的正式字样。
孙红梅站在一张长条木桌前。
她穿着一件浆洗得发脆的白衬衫，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手里正拿着那把收上来的民国红木算盘。
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深红色的算珠。
啪嗒。啪嗒。
算盘声在空旷高大的仓库里清脆作响。
陈守拙走过去，停在她身侧。
“账算出来了。”孙红梅停下手，指尖轻轻压住最边上的一颗算珠。
她把算盘推到一旁，拿起桌上摊开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这批货全部走信托公司的正规出口外贸渠道。按政策享有出口免税补贴，再算上外汇调剂汇率差。”
孙红梅抬起头，那双清亮果决的眼睛看向陈守拙：
“扣除所有的收购成本、长途运费和损耗，最终的利润，比我们之前在广州散卖整整高出三倍。”
陈守拙看着账本最后一栏清晰的数字，神色沉静。
“而且。”孙红梅伸手点了点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大沓文件，“每一个箱子、每一件货，底下都有乡镇废品站的出门调拨单，中间有省文物局专家组盖章的放行批文，外加海关的正规出口报关单。”
孙红梅啪的一声合上厚账本，声音干脆利落：
“账目清爽，手续齐全。干干净净，谁来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守拙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报关单。
白纸黑字，铅印分明，边缘盖着鲜红的报关专用印鉴。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发出极其轻微的咬合声。
“广福要是还活着……”
老白的声音在脑海里缓缓响起。它收敛了平日里那股调侃与市井气，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与踏实：
“他会说，这才叫生意。”
陈守拙没有出声，只是捏紧了手中的单据，静静听着。
“不是东躲西藏捡一个漏卖一个漏，更不是大半夜扎进黑市跟亡命徒玩命。”老白顿了顿，“是让经手的每一件老东西，都有堂堂正正的合法身份。让它们，都有个像样的家。”
陈守拙慢慢放下报关单，转过身。
仓库里，几十个贴着封条的集装木箱排成整齐的方阵，在白炽灯的光线下透着沉稳扎实的分量。
这不是四年前他一个人蹬着二手破三轮收来的零碎破烂。
这是印着自家公司名号、即将远涉重洋的正规出口货物。
老白的声音再次回荡开来：
“广福当年总说，东西是认得家的。”老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极具穿透力的沉凝，“但前提是，得先有人替它们把这个家给立起来。”
陈守拙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些木箱。
“你把家立起来了。”老白一字一句地道，“红旗街的旧货铺子是家，广州的分号是家，香港的办事处也是家。”
陈守拙搭在桌面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慢慢攥成了拳头。
老白的声音带着一股冷冽的锐气，破空而至：
“下一步，伦敦。”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伦敦的顶级拍卖行，是你爸当年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老白说，“那是洋人盘踞了上百年的地盘，吃人不吐骨头。但他留给你的那柄铜锤够重，能砸开那扇门。”
陈守拙缓缓低下头。
他看着左手手腕上那块带着一道深长划痕的旧上海牌手表。
表壳冰凉，但贴着手腕的那一面早已被体温焐得滚烫。
陈守拙伸出右手拇指，极轻地摩挲过那道凹凸不平的旧伤痕。
“砸门。”
陈守拙在脑海深处平静地回应，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不用铜锤。”
他重新抬起头，视线越过宽大的长桌，越过身旁的孙红梅，直直落在那一排排码放齐整、蓄势待发的出口货箱上。
“用货。”
陈守拙松开紧攥的拳头，声音没有半分犹疑：
“用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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