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二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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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珝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千钧重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直接影响皇帝对他的观感，甚至可能影响到更深远的东西。他不敢托大，连忙躬身道：“良策万万不敢当，学生年幼识浅，所言皆是纸上谈兵，愚见而已。圣人权当听个新奇，若有谬误，万望恕罪。”
“但说无妨。”兴隆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有顾虑。
贾珝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缓缓陈述自己的想法。他没有直接说该如何打击私盐，而是先从“利”字入手：
“学生以为，私盐之所以屡禁不绝，根源在于一个‘利’字。官盐价高而质次，私盐价廉而物美，此乃私盐生存之土壤。百姓趋利避害，自然会选择私盐。若一味只靠严刑峻法打压，如同扬汤止沸，甚至可能官逼民反。”
兴隆帝微微颔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历朝历代对私盐贩子的刑罚不可谓不重，但私盐问题始终存在。
“故而，学生愚见，治私盐如同治水，堵不如疏。”贾珝继续道，“其一，或可尝试‘降低官盐成本，提升官盐品质’。学生曾听闻，某些产盐之地，制盐之法古老，耗费人力甚巨，且盐质苦涩。若能改进制盐工艺，比如推广晒盐法替代部分煮盐，或可降低人力物力，使官盐成本下降。同时，严查官盐在运输、销售环节的层层加码与掺假行为，确保百姓能买到价格相对合理、品质不差的官盐。官盐若有了竞争力，私盐的市场自然会被挤压。”
这是一个从源头和终端同时入手的思路，兴隆帝眼中亮光一闪。改进工艺，降低成本，这并非无人提过，但由一个少年如此清晰地表述出来，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其二，”贾珝见皇帝没有打断，便壮着胆子继续说，“或可考虑‘变通盐引，引入竞争’。如今盐引制度，多为大盐商把持，他们凭借盐引垄断市场，即便官盐质次价高，亦不愁销路，反而缺乏改进动力。是否可尝试在部分地区，试行更灵活的盐引发放方式，比如引入更多中小商人，或者根据销售业绩、盐品质来动态调整盐引份额，打破少数人的垄断，引入竞争，迫使盐商不得不注重盐的品质与价格。”
这已经触及到现有盐引制度的核心了，可谓大胆。兴隆帝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看不出喜怒。
“其三，则是‘厘清吏治，严惩贪腐’。”贾珝的声音变得更为慎重，“盐政之弊，半在盐商，半在官吏。若无官府中人庇护、入股，甚至亲自参与，私盐绝无可能如此猖獗。需得派遣得力干员，明察暗访，切断官商勾结的利益链条。对此等蠹虫，唯有重典，方能震慑。同时，适当提高盐政官吏的正当俸禄，或设立养廉银，使其不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贪墨那点蝇头小利。”他知道吏治是根本，但也知道这是最难的地方。
“其四，”贾珝最后补充道，这一点他思考了很久，“或可‘逐步引导，分化利用’。对于某些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私盐贩子，若一味剿杀，代价巨大，且容易逼其铤而走险。是否可考虑，在严格控制的前提下，给予其中部分人改过自新、转为官盐分销渠道的机会？或者，利用他们对盐路、市场的熟悉，将其力量引导至朝廷可控的范围内，化害为利？当然，此举需慎之又慎，以防养虎为患。”
贾珝一口气说了四条，虽然每条都只是提出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并未涉及具体操作细节，但其思路之开阔，角度之新颖，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读书人的范畴。他不是在空谈道德文章，而是在实实在在地思考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既有宏观的“疏”的理念，也有具体的“降价”、“竞争”、“反腐”、“分化”等策略。
兴隆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贾珝身上，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荣国府子弟。这番言论，虽有稚嫩之处，有些想法甚至显得有些“理想化”，但其内核的务实与敏锐，却让他看到了某种罕见的潜力。这贾珝，绝非池中之物，最重要的是，他今年才十四岁……
“降低官盐成本……引入竞争……严惩贪腐……分化利用……”兴隆帝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半晌，才缓缓道，“贾珝，你这些‘愚见’，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没有说那位故人是谁，但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
“你且先回府吧。”兴隆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不得外传。”
“学生明白，学生告退。”贾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次惊险的应对总算过去了。他恭敬地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马车。
车厢内，兴隆帝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幽深。
“降低官盐成本……林如海在扬州的奏报里，似乎也提到了类似的想法……而这引入竞争……”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贾家……贾珝……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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