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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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贾珝与黄樊二人，同乘一辆青帷马车，蹄声嘚嘚，往宁荣街行去。车厢内，黄樊面上犹带几分迟疑，沉吟道：“贾兄，非是我不愿登门，只是你我皆知，家父身在清流，向来不喜与勋贵过往甚密，恐惹非议。今日若贸然前往贵府，只怕……”
贾珝闻言，微微一笑，截住他的话头：“黄兄此言差矣。若论牵扯，自那日亭中初遇，你我一见如故，同窗共读，早已是朋友。莫非在黄兄心中，你我之情谊，尚不足以抵过那些虚名浮论么？”
黄樊忙摆手道：“贾兄莫要误会。我黄樊认你贾珝这个朋友，乃是敬你才学品性，与你出身门第无干。正是真心相交，才更不愿令这份情谊蒙上些不必要的尘垢。”他顿了顿，语气诚挚，“不瞒贾兄，听你论及民生时政，目光清正，言辞恳切，非寻常纨绔可比，方觉可引为知己。”
贾珝心下感动，面上却故作轻松，拍了拍黄樊的肩：“既引为知己，拜访知己家中长辈，岂不是理所应当？黄兄何必拘泥至此？今日马车之上，只有国子监生贾珝与同窗黄樊，并无什么荣国府公子与尚书之子，如何？”他言语恳切，目光清澈，倒让黄樊不好再推拒。
黄樊见他如此说，只得苦笑道：“罢了罢了，总是说不过你。只是……”他仍有些不放心。
贾珝知他顾虑，温言安慰道：“黄兄放心，此番进府，只为让你见见我家老祖宗与母亲，全了礼数，绝无他意。断不会让你卷入那些你不喜的应酬之中。”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吁——”的一声长唤，马车微微一震，已然停稳。
车外小厮禀道：“三爷，府到了。”
贾珝便拉着黄樊一同下车。谁知刚掀开车帘，眼前景象便让贾珝眼角微微一跳。但见贾府正门洞开，门前雁翅般排开两列衣帽整齐的小厮仆妇，个个垂手侍立，屏息凝神。那大管家赖大，穿着一身簇新的茧绸直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打千儿请安，声音拔得又高又亮：“恭迎珝三爷回府！恭迎黄公子大驾光临！老太太、太太早已吩咐下了，酒席宴筵俱已齐备，专候二位爷呢！”
这番阵仗，莫说黄樊，连贾珝自己都觉意外且尴尬。他偷眼觑向黄樊，果见黄樊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在说：“贾兄，这便是你说的‘家宴’？‘别无他意’？
贾珝脸上微热，心中暗恼这赖大办事太过张扬，简直是画蛇添足，平白让他在好友面前失了信诺。他连忙对赖大沉声道：“谁让你们摆出这等排场的？快快撤了！我与黄兄自侧门进去便是，不必惊动这许多人。”说着，便示意车夫将马车赶到侧门方向。
那赖大碰了个钉子，脸上笑容一僵，却也不敢违拗，只得连声应“是”，指挥着众人散去，只是那腰弯得更低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贾珝引着黄樊往侧门走，一面低声道：“黄兄莫怪，底下人不会办事，惯会看人下菜碟，倒是让你见笑了。”
黄樊见他神情窘迫，不似作伪，反倒觉得有趣，方才那点不悦也散了，笑道：“无妨。只是贾兄府上规矩，倒也……别致。”他刻意顿了顿，引得贾珝又是一阵无奈。
二人从侧门进了府，绕过影壁，穿过几重仪门，径往贾母院中去。一路上，虽不如正门那般夸张，但遇到的丫鬟婆子，无不驻足行礼，口称“三爷”、“黄公子”，神色恭敬异常。黄樊冷眼旁观，只见这国公府邸，亭台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蓊蔚洇润，确是一派钟鸣鼎食之家的气象。只是这无处不在的规矩与排场，让他这素喜清静之人，隐隐觉得有些气闷。
不多时，已至贾母院门前。早有丫鬟笑吟吟地打起帘子，通传进去。贾珝整了整衣冠，与黄樊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这才举步踏入那暖香拂面、珠围翠绕的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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