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情交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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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寅末卯初，天光尚未大亮，秋露凝霜，空气中透着沁人的凉意。贾珝早早起身，由春叶、夏意、秋香三个丫鬟服侍着梳洗穿戴整齐。今日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雨过天青色直裰，腰系同色丝绦，头上戴着青缎绉纱冠，虽年纪尚小，却已隐隐有了几分清俊书生的风仪。
一切收拾妥当，他先去贾母院中辞行。此时贾母已起了身，正坐在荣庆堂的暖榻上，由鸳鸯捧着漱盂伺候漱口。王夫人与王熙凤也都在跟前，看来是特意一早过来相送的。
一见贾珝进来行礼，王熙凤未语先笑，丹凤眼微微一挑，声音清脆如剥莺啼：“哎哟哟，瞧瞧我们三弟弟，这一打扮起来，真真是个小状元郎的模样了！这一去国子监，不知要引得多少学究刮目相看，只怕下次回来，我们这些姐姐妹妹们，都要仰着头跟你说话了呢！”她话语里带着惯常的戏谑与亲热，既捧了人，又活跃了气氛。
贾珝知她性子，只微微躬身，谦道：“二嫂子快别取笑我了。不过是去读书，尽子弟本分罢了。”
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的楠木交椅上，看着次子，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她招招手，将贾珝唤到身前，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柔声道：“我的儿，此去监中，不比在家，万事都要自己当心。饮食起居，冷暖饥饱，都要仔细。我原想着，多派几个稳妥的老成家人和小厮跟着你去，也好照应……”
她话未说完，贾珝便温声打断：“母亲的心意，儿子晓得。只是国子监是清静读书之地，并非享福的所在。带多了仆从，反显得儿子娇气，也惹人闲话。儿子只带一个书童，打理日常琐事便足够了。若事事假手于人，岂不辜负了父亲母亲送儿子去进学的本意？”
王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贾珝已抢先一步，语气恳切却坚定：“母亲若实在放心不下，儿子便立个规矩，每逢休沐，若不得空回来，也必写一封家书，详述在监中情形，让父亲母亲、老祖宗知晓儿子一切安好，也免得长辈挂心。”
听他如此说，计划周详，态度坚决，王夫人知他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转而叮嘱道：“既如此，便依你。只是……你哥哥宝玉，他性子憨顽，不通世务，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外头，你多看顾他些，遇事多提点，莫让他吃了亏去。”言语间，对长子的担忧溢于言表。
贾珝心中微叹，他确实很不情愿认这个只会添乱、沉湎风月的亲兄弟，但血脉相连是事实，在这宗法社会里更是无法切割的羁绊。他只得点头应承：“母亲放心，儿子省得。”
这时，他才注意到，今日这般场合，贾宝玉竟不见踪影。虽觉奇怪，但他也懒得点破，料想自己那便宜哥哥，定然又在搞什么鬼名堂，或是装病，或是躲懒，总之是不愿面对今日入学之事。
贾母坐在榻上，一直默默听着，此时方开口道：“珝哥儿懂事，知道节俭，这是好的。凤丫头，”她转向王熙凤，“既然珝哥儿不愿多带人，你便挑两个机灵稳妥的小厮跟着，也不必进监里去，就在外头听候使唤，送个信、跑个腿也便宜。”
贾珝还欲推辞，贾母却摆了摆手，慈祥中带着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你年纪还小，出门在外，家里总得有人照应着，我们才安心。”
见贾母如此说，贾珝知道再推却便是不识抬举了，只得躬身谢过。
从贾母处出来，贾珝又去书房拜别贾政。贾政依旧是一副端严持重的模样，端坐案后，见他进来，只略抬了抬眼，问了句“都收拾妥当了？”，便又垂下目光去看手中的书卷。
但贾珝还是从父亲那看似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他恭敬地回答：“回父亲，都已准备妥当。”
贾政“嗯”了一声，沉默片刻，方道：“国子监乃国家育才之地，规矩严谨，学问渊深。你既去了，便需潜心向学，敦品砺行，莫要辜负了这难得的机会。需知，‘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贾珝应道，又将与王夫人说的每周写信报平安的话说了一遍。
贾政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又告诫了几句“尊敬师长”、“友爱同窗”之类的话，便挥挥手道：“去吧，莫误了时辰。”
荣国府正门外，车马早已备好。一辆青幄小车，一辆装载行李书籍的大车，并四名骑马跟随的小厮——其中两人是王熙凤按贾母吩咐新派来的。贾珝站在车前，秋风吹动他天青色的衣袂，颇有几分少年离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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