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一家由她们自己安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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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赛雪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说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没看见。”
“藏在裙子里，你自然看不见。”
母女二人对视片刻，都笑了。笑意不大，却把一夜压在胸口的闷气散开了。
巳时三刻，西城宅门上的锁被取下。
林家没有放鞭炮，也没有请人来贺。下人将行李一箱箱抬入前院，女使拆开覆尘的布，厨房先烧水，后院先给林赛雪铺床。知微没有站在廊下逐项发令，只定了三件事。
前院来往拜帖与车马，由林元祺和门房老周经手，谁来、为何来，都要当天报进内院。后院日常由林赛雪主事，用什么人、留什么客，由她决定。至于递到知微名下的请帖、出行与会客，她自己答，不由门房拿“姑娘不便”替她推，也不由林元祺拿“林家答应了”替她应。
“若大姑娘不在，急帖怎么办？”老周问。
“写明来人、时辰和所为何事，先送给母亲。她可以替我判断急不急，不能替我答去不去。”
林赛雪正在看厨房缺什么，闻言抬头：“这倒把难事给我了。”
“您今早自己要来的。”
“好，我认。”
这几句话说完，一个临时拼凑的京中住处才算有了主心骨。它不大，后院只有三间正房，两侧耳房也窄；窗下老桂树多年无人修剪，枝叶压住半边屋檐。可门一关，外头沈家、李家与侯府的车马都进不来。谁要跨进这道门，须先报自己的姓名与来意。
真正先跨进门的，是东邻张家的老太太。
她在这条巷里住了二十多年，丈夫早亡，两个儿子都在外城做小官。听了一上午吕家毁约又复租的消息，午后便端着一碟自家蒸的桂花糕来认邻。她进外堂先看知微，又看林赛雪，笑着问：“往后门上该写沈宅，还是林宅？若逢坊中祭社、修井，总得知道到谁家收份钱。”
一句极寻常的邻里话，问的却是这座院子究竟由谁作主。
知微没有替母亲抢答。
林赛雪把茶推到张老太太手边：“写林宅。我与女儿从明州来，赁居在此。坊中公用，该出多少照邻里旧例；只是家中女眷多，若有外客，请先投帖，不好直进后院。”
张老太太听完，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显然仍好奇沈家为何放着这样一对母女住在外面。她到底没有当面追问，只道：“东墙下那口旧井水涩，吃水最好去巷口公井。西邻养了两条狗，夜里叫得凶，人倒不坏。沈家若再有人来堵门，先叫老身一声，旁的管不了，总能替你们把坊正请来。”
这话里有看热闹，也有一个老住户愿意给新邻的实际好意。林赛雪没有急着与她结交，只收下一碟糕，又叫人回了两包明州茶。
张老太太走后，知微站在门内看了一眼新换的林宅小牌。牌子不过巴掌大，扳不倒谁，却能让巷里人从今日起知道，这里住的是一户肯出井钱、守门禁、也会自己应付沈家的人。
午后，沈安果然又来了。
他这一次没有进门，只站在阶下递话：“老爷听说姑娘已住进来，明日上午亲自过来。老爷说，一家父女不该劳动坊正评理，有什么话当面说。”
知微应下：“明日巳时，我与母亲在外堂候父亲。”
沈安听见她说与母亲同候，眉梢微动，到底没有纠正。他走后，林赛雪在廊下站了许久。
知微没有问她怕不怕，只道：“明日您若临时不想见，叫人告诉我。”
“我会去。”林赛雪望着门外已经空下的石阶，“可你坐在我旁边。”
“好。”
申时将过，又有一张名帖送到门上。
这次是谢忠亲自送来的。谢煦彰午前已经入城，进府换过公服便去枢密院述职，尚未回家。名帖却是他在官驿写好，交代谢忠先送。
帖子上没有问她们为何不住沈宅，也没有提昨日房门被锁。谢煦彰只说，若林娘子与沈姑娘方便，后日他想携女儿谢明蘅与族姐谢云舒登门拜望；若行程劳顿或另有家事，回一句不便即可，改日再来。
林赛雪看完，把帖子递给女儿：“后日？”
知微看着纸上那句“若不便，直言即可”，忽然道：“不必后日。”
“你要推迟？”
“父亲明日上午来。该说的话当场说完，不必让他占去一整日。”知微叫女使取笔，在回帖上写下明日未时，“请侯爷按这个时辰来。”
她写完，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林赛雪没有凑近看，只等女儿自己说。
知微把笔搁下：“我告诉他，若有要说的话，不必托旁人。”
“你倒不怕了？”
“怕什么？”
“三年没见。你走的时候十五，如今十八。他见了你，未必还只当你是明州那个敢在狱门前署名的小姑娘。”
知微低头吹了吹未干的墨。她今日一路都答得很稳，此刻耳后却悄悄热起来。
“母亲明日还要见父亲。”她把回帖折好，故意换了话，“先顾自己的事。”
林赛雪看见了那一点红，没有拆穿，只含笑叫女使送帖。
宅门很快重新合上。
明日上午，沈亦儒会坐进这间外堂；未时，另一个三年未见的人也会从同一扇门进来。知微没有把任何一场会面往后挪。
这一家既由她们自己安顿，要见谁，不见谁，也该由她们自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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