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说要亲口交代，便冒雪回了明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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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煦彰回到明州那日，城里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得像盐，落到青石路上便化成水。林家西门外停着两辆装行李的车，几个刚领完工钱的旧伙计正往车上捆铺盖。杜管事站在门内，一遍遍核对名册，谁多领了一吊，谁家中有病人另添了药钱，都要当面说清。
林铭轩不肯出来看。
老人病后畏寒，裹着狐皮坐在东厢窗下，隔着窗纸听院中车轮碾雪的声音。每走一辆车，他便问一次：“又是谁？”
林赛雪起初还答，问到第五回，索性把药碗放到他手里：“都是父亲亲口许他们走的。如今人走了，您又问个没完，是想把话追回来么？”
林铭轩哼了一声，端起药碗，眉头立刻皱起来：“今日怎么比昨日还苦？”
“药方没变。”知微坐在一旁看各铺送来的月报，“是您心里苦。”
老人瞪她：“你如今有了人撑腰，愈发不把外祖父放在眼里。”
知微抬头：“谁给我撑腰？”
林铭轩正要说话，门外忽有小厮快步进院。那孩子是最近才从东仓调回来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在廊下站定后先行礼，才道：“姑娘，城南兵驿换旗了。谢侯爷午时进城，眼下正在交兵册。”
屋里静了一瞬。
林铭轩拿药匙磕了磕碗沿：“瞧，撑腰的人来了。”
知微没有接这句。她把月报合上，问那小厮：“带了多少人？”
“只随官驿的人进城，没见侯府亲兵。马车也没往林宅来，先去了城南旧营。”
“知道了。”
小厮退下以后，林铭轩盯着外孙女看。知微仍穿着家常的月白窄袖袄，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脸上既无喜色，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漠然。
“你不去？”他问。
“他是回来交卸军务的，我去兵驿做什么？”
“那你方才问他带了多少人？”
“外祖父若实在闲得慌，”知微把另一摞月报推过去，“南货铺的亏空还没理清，您替我看两页。”
林铭轩立刻把眼闭上：“头晕。”
林赛雪忍着笑，替父亲掖好膝上的毯子。她看向女儿时，目光却多停了一会儿。
知微知道小娘在看什么。
她也知道，谢煦彰这次回明州只有三日。第一日交兵册、库钥和驻防图，第二日核旧部去向，第三日清晨便要启程去越州。他若只是顺路见她，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若是为兑现一句话，便须把正事做完，再按礼登门。
她不去催，也不托人问。
到了申时，城南旧营传出消息：从前随谢煦彰巡防的十七名军校，九人留明州听新任都监差遣，五人调往邻州，三人因旧伤退籍。谢煦彰在兵驿坐了半日，逐一核过他们去处，却没有替任何一个人向新任都监求情。有人在门外不平，说他认下一道军令，连累旧部四散。他听见了，只让书吏把尚欠的伤俸补进交接册中。
傍晚时分，他仍没有来。
林铭轩喝完第二剂药，故意打着哈欠道：“也许人家早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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