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兄妹失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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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前院时，沈承煜刚从州学回来。
他十六岁，身量已近成人，穿一件洗得极干净的竹青襕衫，腰间只系着一枚白玉坠。随身小厮追在后头替他收伞，嘴里才说了半句“栖雪院”，他便停下脚步。
“父亲把大姑娘禁足了？”
小厮低声道：“听说大姑娘不肯让林姨娘去庄子，还说……还说要跟着一起走。老爷动了怒，连画雨也关去了西跨院。”
沈承煜眉头皱了起来。
他与沈知微虽不是一母所生，幼时却也曾在一处读过书。那时知微年纪小，写不好悬腕小楷，常趁先生转身时，把笔塞到他手里。后来嫡庶渐分，男女也要避嫌，两个人才慢慢生疏。可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妹妹从来安静，受了委屈至多红一红眼，绝不会当众顶撞父亲。
“母亲呢？”他问。
“太太在正院。说让大公子回来后，先去见她。”
沈承煜沉默片刻，转身往正院走。
王令仪没有留他太久。
半盏茶后，他从正院出来，手里多了一只描金食盒。盒中装的是知微从前爱吃的梅子糖，红纸一颗颗包得齐整。王令仪说知微只是受了惊，兄妹之间说几句软话，比父母再去训斥有用。
沈承煜也这样认为。
他到栖雪院时，院门仍锁着。郑妈妈亲自开门，见他来了，脸上立刻有了笑。
“大公子来得正好。大姑娘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到底是亲兄妹，您多劝劝她。”
沈承煜听见“嫡亲”二字，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纠正。他把食盒交给小厮，独自进了东厢。
沈知微正坐在窗边。
窗下摊着几张写废的纸，墨迹凌乱。她方才试着把前世能记起的事写下来，落笔后才发现，许多日期、人名都像隔着一层水。她记得谁死了，谁背弃了谁，却不记得每一场祸事究竟发生在哪一日。
她将纸一张张投入炭盆。火舌卷上纸角，黑色的字迅速蜷缩，变成薄灰。
门帘掀动时，她抬起头，看见沈承煜站在外间。
少年眉目肖似沈亦儒，却比父亲更明朗。他还没有后来那种处处端方的冷硬，额角沾着几点雨水，像是一路赶回来的。
沈知微望着他，心里一时竟分不清恨与怅惘哪一个更多。
前世外祖父入狱后，她曾求到沈承煜面前。那时他已经有了功名，隔着一张桌案告诉她，父亲也有父亲的难处，林家的事不是沈家能够插手的。可更早以前，他也曾替她抄过书，在她发热时背着父亲送来一碗冰酪。
那些好是真的，后来的袖手旁观也是真的。
“大哥。”沈知微起身。
沈承煜听她仍肯唤人，神情略松。他示意小厮把食盒放下，自己在离她不远的椅上坐了。
“母亲说你今早没用什么东西。”他打开食盒，梅子酸甜的气味散出来，“先吃一颗。你小时候一生气，含一颗便好了。”
沈知微看着那一小盒糖，没有伸手。
“大哥是来劝我的？”
沈承煜顿了一下，合上盒盖。
“父亲让我来看看你。”他说，“我也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你把及笄礼和自己的名声都赔进去。”
“我小娘明早要被送去庄子。”
“是去养病。”
这四个字答得太快，显然来之前已经有人替他讲过一遍。
沈知微没有立刻争辩。她走到炭盆旁，用火箸拨了拨尚未烧尽的纸。火光映上她的脸，那副过分出众的容貌因沉默反而显出几分迫人的冷艳。
“大哥见过那处庄子吗？”她问。
沈承煜被问得一怔：“没有。”
“见过替我小娘看病的大夫？”
“父亲既已安排，自然不会有差错。”
“所以你不是来看发生了什么。”沈知微放下火箸，“你只是来告诉我，父亲不会有错。”
沈承煜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知微，父亲在外做官，回到家还要操心内宅。他若不顾林姨娘，何必另择庄子、备车备药？你不曾料理过这些事，不知道他的难处，也不能因一时舍不得就把好意全看成恶意。”
他语气克制，甚至算得上苦口婆心。可那份笃定让沈知微胸口发凉。
“大哥，”她忽然问，“若明日被送走的是母亲，你也会这样说吗？”
沈承煜的神色陡然一沉。
“不可胡言。母亲是沈家主母，怎能与一个妾室相提并论？”
话落，他自己先停住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火轻爆的一声。
沈知微望着他：“原来能不能送走，不在病，在身份。”
“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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