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帐内·风暴前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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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爬行，每一秒都像在粘稠的沥青里挣扎。项默维持着那个精心调整过的、既能表现虚弱又不失最后体面的姿势，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仿佛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石雕。肋下的伤口已经从灼痛变得麻木，只有偶尔牵动时才会爆发出尖锐的提醒。帐篷外，连守卫换岗时甲叶的摩擦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整个大营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然后，它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传令兵粗暴的吆喝，而是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精准地敲打在项默的心跳上。脚步声在他的帐篷外停下，帘幕被一只戴着皮套的手猛地掀开，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一股肃杀的铁锈味。
两名全身甲胄、面容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魁梧军士站在门口，眼神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项都尉，”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任何感情，“王上召见。”
没有“请”，没有多余的字眼。这是提审，不是邀请。
项默心中默念：“A！”
他脸上迅速切换成排练好的表情——混杂着虚弱、惶恐、认命以及一丝竭力维持的镇定。他用手撑住墙壁，动作缓慢而艰难地试图起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他表演得如此投入，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这伤势的严重程度。
一名军士皱了皱眉，似乎嫌他太慢，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算不上搀扶，更像是架持，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另一名军士则默契地抓住了另一边。
两人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架地弄出了帐篷。
帐外的空气更加冰冷，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映照出远处中军大帐如同巨兽般匍匐的轮廓，那里灯火通明，却散发出比黑暗更令人心悸的气息。沿途，所有巡逻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被架着的项默，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冷漠，有兔死狐悲的黯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即将发生事情的麻木围观。
没有议论，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和甲叶的轻微碰撞声在死寂的夜里回荡。这条通往中军大帐的路，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又似乎转瞬即至。
中军大帐的守卫明显增加了数倍，持戟的武士如同雕像般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被带过来的项默，带着一种审视将死之人的漠然。
帐帘被掀开，一股混合着皮革、汗味、烛火以及某种压抑怒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几乎凝固的沉重。
楚军的主要将领几乎都在。龙且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右侧前列，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项默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季布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目光略显复杂。钟离昧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环抱的手臂，无不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其他如项庄、桓楚等将领，也都肃立两旁，或低头不语，或冷眼旁观，整个帐内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而所有人的中心，那巨大的、铺着虎皮的帅案之后，项羽如山的身影端坐着。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身披重甲，只着一袭玄色深衣，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的威压却比任何甲胄都更令人窒息。他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案上，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另一只手握着一卷显然是刚刚被掷下的简牍，简牍的边缘甚至有些开裂。他的脸庞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浓眉紧锁，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重瞳之中，此刻没有咆哮，没有雷霆，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酝酿着风暴的沉寂。他并没有看向被带进来的项默，目光只是盯着帅案前方的虚空，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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