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幽灵般的日常（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宦官只会按照固定程序，用那块脏布擦掉流出的粥水，动作既不会更粗暴，也不会更轻柔，精准得令人绝望。
他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或者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执行着“投喂”和“清理”这两项最基本的指令，除此之外，一切与他无关。
这种极致的规律和麻木，本身就成为了一种强大的心理压力。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的一切挣扎，一切情绪，在这套冰冷的程序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你只是一个需要被维持最低生存标准的物件。
除了老宦官，再无任何人踏足蘅芜苑。
没有医官，没有巡查的侍卫，没有传递消息的小内侍，甚至连一只误入的飞鸟都没有。这里仿佛被施了诅咒，被从咸阳宫的地图上彻底抹去，成为了一个绝对的遗忘之境。
陈默开始理解，为何“存在感-1”会成为系统的奖励。在这里，高存在感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引来关注，而任何来自外界的关注，对于他这样一个被废黜的公子来说，都大概率是致命的。相反，极低的存在感，低到被整个世界遗忘，反而可能成为一层无形的保护壳。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接受。尤其是当他身体的痛苦和环境的极端匮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生存的艰难时。
饥饿是永恒的背景音。那碗馊粥提供的能量微不足道，很快就会被寒冷和虚弱消耗殆尽。胃部时常传来空洞的绞痛感，提醒着他生命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流失。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刑罚。无论他如何蜷缩身体，那冰冷的空气总能找到缝隙钻进来，带走他体内可怜的热量。牙齿时常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手指和脚趾冻得发麻刺痛。他无比渴望能有一床厚实的被子，哪怕只是一件破旧的棉衣。
还有这无处不在的霉味和尘土味，它们不仅仅是一种嗅觉上的折磨，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处的环境是多么的不健康，多么的破败，多么的……没有希望。
“日常生存评估：能量摄入：严重不足。保暖措施：无。卫生条件：极差。精神状态：持续低落。综合评分：-10（持续恶化）。备注：用户当前生存策略（被动观察）对改善生存状况无显着效果。建议：开发更具‘性价比’的生存技巧，例如——尝试与老鼠建立外交关系？”
系统的冷嘲热讽如期而至。陈默已经懒得去理会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全方位地欣赏他的绝望和狼狈。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规律和极致的痛苦中，缓慢地爬行。
每一天都仿佛是前一天的完美复刻，看不到任何变化的可能。这种凝固感，这种令人窒息的重复，比突如其来的危险更能消磨人的意志。
陈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个不断循环的同一天里，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幽灵般的日常中，他的感官因为极度的专注和无聊，而被磨砺得异常敏锐。
他注意到，老宦官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深褐色宦官服，袖口和手肘处的磨损程度似乎比前几天又稍微明显了一点。
他注意到，今天喂食时，老宦官的指尖似乎比往常更冰凉一些，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
他甚至还注意到，有一次，在老宦官转身离开的瞬间，他那总是挺得笔直（虽然佝偻）的后背，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松懈了一下，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感？
但这个印象太过模糊，一闪即逝，快到让陈默怀疑那是不是自己高烧初愈产生的幻觉。
一个完全麻木的、如同机械般的人，也会感到疲惫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微小石子，虽然未能激起明显的波澜，却在陈默的心底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他依旧无法穿透那堵沉默的高墙，无法获取任何关于外界、关于过去、关于自身处境的有效信息。
但他开始意识到，这个执行着幽灵日常的老宦官，或许……也并不完全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在这冰冷、死寂、被遗忘的蘅芜苑，两个灵魂——一个来自未来，充满不甘和疑惑；一个深锁于过去，如同枯井——被命运（或者说系统）粗暴地塞进了同一个绝望的囚笼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投喂与被投喂、观察与被观察的诡异日常。
而在这日常的表象之下，某些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裂纹，似乎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蔓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