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玉帝微服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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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道君在饭馆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上了凌霄宝殿。
他跪在玉阶之下，把曹尘的“罪状”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重重叩首。
“陛下，那曹尘妄议正法、私聚凡修，二郎真君又横加庇护，若不严惩，天庭威严何在。”
龙椅上的玉帝神色平淡，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说他妄议正法，可有人因他受损。”
清虚一滞：“这倒没有，可他动摇人心。”
“你说他私聚凡修，这些人可曾作乱、可曾伤人。”
“也不曾，只是一时寻不出罪名。”
“既无人受损，又无人作乱。”玉帝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几百名飞升者凑一处吃口热饭，便值得你执法长老亲自带队、当街锁人。清虚，天庭的法度，是用来护三界安宁的，不是用来吓唬苦命人的。”
清虚被堵得脸色青白，却不敢辩驳，只得咬牙退下。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在他看来，斩三尸是万古不易的正法，凡修体内七情未净，本就该严加管束。玉帝今日的回护，只会让“魔道”死灰复燃。出了凌霄殿，他没有回府，而是转身去寻几位政见相同的老仙卿，这是后话。
殿内重归寂静。玉帝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曹尘这个名字，他近来已听过太多次。连斩了三尸、万年不近人情的杨戬，都肯为他出头。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玉帝低声自语，“朕，倒要亲眼去看看。”
次日，他屏退随侍，换了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青灰道袍，敛去九五龙气，独自下了九重天，寻到西宿仙镇那条背街。
凡间饭馆不大，十几张桌子却坐得满满当当。飞升者、低阶小仙官，甚至还有两个换了便服的天兵，挤在一处吃得热气腾腾，言谈间全无天庭上下那套尊卑拘谨。
玉帝拣了个角落坐下，默默看着。
这里粗陋，窗纸还是新糊的，桌椅也寻常，可处处干净、人人带笑。邻桌两个老飞升者为一碟豆子推来让去，柜台后的小灵狐抱着一颗灵果啃得满脸是汁，跑堂的伙计腿脚利索，谁的茶浅了立刻续上。没有人因为他是“谁”而躬身，也没有人揣测他的来意。他已经记不清，上一回这样卸下全副身份、只做一个寻常食客，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
他试着学旁人那样，自己拎起茶壶续了回茶。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起来竟有几分陌生，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轻松。
“客官来点什么。”曹尘提着茶壶过来，自然而然给他斟了杯热茶。
竹简在识海里轻轻一动。曹尘面上不显，心里却已有数。这老客看着平平无奇，神识深处却沉着一片浩瀚得近乎无边的威严，比杨戬更深、更厚，是统御三界千万年才养得出的气度。
九五之尊，微服到此。曹尘没有点破，只当他是位寻常老客。
“随便上些你们的招牌。”玉帝道，“朕，咳，我听说，这儿有手作的饺子。”
他险些说漏了嘴，曹尘也只作没听见，笑着应下：“有，猪肉白菜馅，现包的，您稍等。”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皮薄馅足，撒着细碎葱花，醋碟搁在一旁。
玉帝执箸的手，顿了一下。
他并非生来便是天帝。久远到几乎模糊的岁月里，他还只是个在凡间山野修行的少年，师门里一众师兄弟过年围坐，案板上的饺子管够。那时他修为低微，会为一碗热饺子欢喜半日，会为师兄让给他的一筷子肉记上许多年。
后来他一步步行到九天之巅，山珍海味、琼浆玉露要什么有什么，却再没有人与他平起平坐地吃过一顿饭。满朝神佛见了他都俯首，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法旨，连“想吃什么”都成了不必开口的供奉。
他得到了三界，却弄丢了那个会为一碗饺子欢喜的自己，也再没人把他当成一个会饿、会累、会念旧的“人”。
一口饺子咬开，热汤在舌尖散开，是最朴素的人间滋味。玉帝垂着眼，慢慢吃着，肩颈那根绷了千万年的弦，竟在这间嘈杂的小店里，一点一点松了。
他一碗饺子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那些被山呼万岁声淹没的旧时光，一口一口找回来。曹尘也不催，由着他吃，只在他碗空了的时候，默不作声又添了半勺热汤。
曹尘在对面坐下，没问他为何动容，只把醋碟往他手边推了推。
“慢点吃，管够。”
就这四个字，玉帝握箸的手紧了紧。他抬眼看向这个年轻人，对方的眼神坦荡而平和，没有敬畏，没有谄媚，也没有算计，只是看一个食客的寻常目光。
“你早认出朕了。”他忽然低声道，用的不再是“我”。
“猜了个七八分。”曹尘也不否认，给两人各斟了茶，“陛下既不愿张扬，小民便陪您当个寻常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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