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第三局·双运（2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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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上千里，见了太多人，太多面上带笑、背后捅刀的人。
春杏见她不说话，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姑娘莫怕，我家主子前日从外地回城，路经一片林子，见姑娘险些遭人毒手，便出手救下了姑娘。”
“因姑娘昏迷不醒，主子不好将姑娘安置在荒郊野外，便带了回来，安置在这后宅。姑娘安心住着便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姜玖听到“险些遭人毒手”，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却精光一闪的眼睛。
她后脊梁一阵发凉。
那个老妇，那个摔断腿的老人，是装的。
她差点就死在那个林子里了。
她抱着箱子的手臂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对春杏点了点头。
“多谢你家主子救命之恩。我叨扰了，等今儿身子好些便走。”
春杏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说道：
“姑娘的衣裳是主子吩咐绣娘赶制的，不知合不合身。姑娘不妨试试，若有不合适的，奴婢拿去让绣娘改。”
她说着，拍了拍手，门外又进来两个小丫鬟，每人手里捧着一叠衣裳，绫罗绸缎，颜色素净，料子却是极好的。
姜玖看着那些衣裳，愣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她想了想，还是领了这份好意。
她身上的中衣是睡觉穿的，总不能穿着去见人。
她挑了一套青碧色的褙子换上，料子服帖得像量身定做的。
两个小丫鬟围着她转了一圈，纷纷夸赞，说姑娘身段好，穿什么都好看。
春杏亲自给她梳了头，挽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插了一支素银簪。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姜玖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跑了上千里，她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
“姑娘，”春杏放下梳子，笑道，“前厅备了早膳，主子说姑娘若醒了，请姑娘过去一道用些。”
姜玖犹豫了一下。
她该走了。
可箱子在她怀里，七尊在她手里，外面到处都是要抓她杀她的人。
这户人家救了她，给她衣裳穿，给她饭吃。
她至少该当面道个谢。
她点了点头，抱起箱子，跟着春杏穿过回廊，往前厅走。
宅子很大，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处处透着富贵。
可姜玖没心思看这些，她只是一边走一边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些。
前厅里，一张紫檀圆桌上摆了七八碟小菜，粥、点心、羹汤，精致得像画里的。
桌旁坐着一个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一身月白锦袍，束玉冠，面容俊朗，眉目温和。
他见姜玖进来，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姑娘醒了。在下沈砚，家中行商，昨夜从外地回来，不想在林中遇见姑娘遇险。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姜玖站在门槛处，看着他的脸。
很温和的一张脸。
温和得让她想起族中那位教她认字的堂叔。
她抱着箱子，福了一礼，声音有些哑。
“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姜玖没齿难忘。”
沈砚摆了摆手，请她入座，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
“姑娘不必客气，我有个妹妹，同你一般大小，见你孤身一人倒在林中，便如见了我那妹妹一般。若是她在外头遇了难，我也盼着有人能伸把手。”
他说着，叹了口气。
“否则这些年的圣贤书，不都白读了么。”
这话让姜玖心里松动了一分。
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沈砚没有追问她为何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也没有问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他只是聊了些家常，说他妹妹今年十五，爱笑爱闹，前些日子缠着他要一匹西域来的小马驹。
姜玖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也在族中缠着族长要学骑马。
早膳快吃完的时候，姜玖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沈公子，多谢款待。我叨扰了一夜，该走了。”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可眼底有一丝极淡的不耐。
“姑娘，”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可是因为外面那些通缉姑娘的流言？”
姜玖猛地看向他。
她的后背瞬间绷直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箱子搂在胸前。
她的眼底，防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方才那一点亲切和放松全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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