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出世(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它的头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颈椎发出的声音像干树枝被一点一点掰弯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断裂声。
它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瞳孔是灰白色的,浑浊得看不清任何结构。
它没有看任何人。
它的头只是抬起来,面向前方,像是在感知空气的流动和声音的方向。
然后它伸出手,扣住了自己胸口那柄金杵的杵尾。
枯瘦的手指握住杵身的瞬间,那片皮肤接触的位置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
它没有松手。
它握着那柄金杵,开始往外拔。
杵身从胸腔中被一寸一寸地抽离。
金杵被完全拔出来的那一刻,那具干尸的胸腔猛然扩张了一下。
它的肋骨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撑开一样往外张了张,然后收回原位。
金杵从它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棺材盖上,滚了两滚,停在棺沿处。
与此同时,棺材的下层传出了声响。
比圣尸出来时压迫感更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的另一面用手掌贴着石面慢慢地推,声音闷在石层里,传到外面的时候只剩下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低频振动。
棺身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缝。
裂纹沿着石棺的侧面蔓延,经过那些经文的时候没有阻碍,像是连那些刻痕都在随着裂纹一起崩解。
整口棺材在下沉。
不对!
是在裂开!
下层的石壁正在从中间向两侧剥落,石屑和碎片簌簌地往下掉。
一股气从里面涌出来。
那气带着颜色,是淡青色的,像月光被揉碎了混在烟雾中。
它贴着地面弥漫开去,所过之处雨水在地面上短暂地凝成了一层极薄的冰晶,然后在下一秒就碎裂成水珠重新融入水流中。
那些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手。
和圣尸的那只手不同。
这只手的皮肤是浅灰白色的,没有完全干枯,甚至能看出皮下的血管纹路。
细密而暗沉,像冬眠中的蛇纹。指甲完整,干净,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只手完整地、从容地伸出来,握住了裂缝边缘的石壁。
法藏!
他没有像圣尸那样缓慢爬出来。
他是坐起来的。
身体从碎裂的棺壁中直起,像一个躺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重新坐好。
他的面容保存得出奇地完整。
五官端正,颧骨不高,下颌线条柔和,眉心有一道极淡的竖痕,像是多年前留下的一道旧伤已经愈合。
他的头发整齐地贴在头皮的轮廓上,没有一丝凌乱。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僧袍,布料已经变成了残片,仍然裹在身上,像一层蜕下来的旧壳。
他的双手合十放在腹前,姿态端庄得像一尊正在打坐的塑像。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圣尸,没有看脚下的碎石和雨水,只是平视着前方的虚空,像在注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方向。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他的脚踩在碎裂的棺材上,赤足,脚踝细瘦,皮肤是健康的浅灰色,没有茧子,没有伤痕。
他站直了身体,身高比圣尸高了半个头,脊背挺直,双肩平展。
然后他朝前迈了一步。
雨水落在他的僧袍上,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雨滴接触到那片布料时,没有浸透,而是顺着布纹滑落,像落在了一片油润的叶面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做了一个呼吸的动作。
但没有任何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只有他胸前那片僧袍的布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口气从内里撑开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具仍然坐在棺盖上的、枯槁干瘪的圣尸,然后又把头转回来,面朝前方所有的人。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缓缓地扫过雨幕中站着的每一个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