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何青青（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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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些被封印的意识回来了。
意识像洪水一样涌回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刘建国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刘海的意识回来得最晚。他站在原地，嘴巴还张着，保持着喊完话之后的那种姿态，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过了好几秒，他的眼珠才开始转动，瞳孔慢慢缩小，重新有了焦距。
他的嘴唇合上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怎...........。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弱，像是在问陈叶，又像是在问自己。
祖祠里炸开了锅。
“刚才怎么回事？”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了？”
声音此起彼伏。
“不对，少人了！少了四个人！老刘家的老三和他媳妇呢？还有那两个敲鼓的呢？”
人群开始慌乱。
那种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浓烈、更汹涌。
“别乱跑！”刘建国嘶吼着，声音已经彻底哑了，“都站在原地别动！谁都不许出去！”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起到作用。
恐惧已经压过了一切，有人推开旁边的人往门口跑，被刘建国一把拽住，两个人扭在一起；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全完了”；有人瘫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屋顶，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陈叶。
陈叶靠在供桌上，他的脸色变得很差，嘴唇发紫，腹部和肋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死死地握着剑柄，没有倒下去。
他抬头看着何青青出去的方向。
何青青抓走了四个人。
两个普通村民。
一男一女，都是外姓人，和刘家的血仇没有直接关系。两个八阳阵的布阵者。
那两个敲鼓敲得最响、阳气最旺、最有可能威胁到飞僵的人。
她抓走了他们。
为什么？
陈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何青青如果她只是想杀人，以她的力量，她完全可以在一瞬间杀死祖祠里所有的人。八阳阵挡不住她，青铜剑挡不住她，金光咒挡不住她，他陈叶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她没有。
她只抓了四个人，然后走了。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把老鼠玩得半死，然后叼走了一只，留下其他的老鼠继续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她想要的是恐惧。
不是杀人的快感，不是复仇的满足，而是那种持续的、绵长的、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恐惧。
她不想让他们死得痛快，她想让他们活着，活在恐惧里，一天一天地，一夜一夜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灰白色的手会从黑暗中伸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顶红轿子会出现在自己的窗口。
圈养。
陈叶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何青青不是在屠杀，她是在圈养。
她把刘家村的人当成了牲畜，圈养在这个被结界封锁的村子里。想杀的时候杀一个，想抓的时候抓两个，像收割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收。
她要让他们活在恐惧中，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让他们互相猜疑，互相指责，让他们在恐惧中崩溃、疯狂、绝望。
这才是她的报复。
不是一刀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在百年前被她烧死的那场大火的余烬中，慢慢煎熬，慢慢痛苦，慢慢绝望。
就像她当年在火里一样。
陈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祖祠外面的黑暗，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不停歇地哭泣。
村子上空此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笑吟吟的，软绵绵的，像蜜糖一样甜，像刀刃一样冷。
“呵呵呵呵呵..............”
何青青的笑声。
在雨夜里回荡，在村子上空盘旋，在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外面经过，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低语。
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始终没有消失，像一根细细的、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村子上空，一头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轻轻地拽，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永远知道它在那里。
笑声终于消失在雨声中。
陈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是来杀人的。她是来圈养的。刘家村的一百多号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她笼子里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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