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东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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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往东走时，天刚亮。
韩汝走在最前，黑铁拐点着地，一下一下，像在给后面的人量步子。老祁扛着旗跟在韩汝身后，旗面破了大半，只剩一根旧杆和几缕布条。孩子们两个一排，大的牵小的，脚步轻。方觉抱着小石头走在队伍中段，小石头攥着他衣角，眼睛半闭，像走一路睡一路。周半尺提刀走在最后。林川断后。阿宁在队伍侧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盯地面。
废镇坡下那五个旧部没动。队伍出发时，他们站在坡脚，面朝东边。队伍走了，他们就跟。隔了五十步。不远，不近。不快，不慢。白线盘在他们脚边，跟着他们走。可白线在变淡。阿宁回头看的时候，左眼亮了一下。她说：“线在磨。”
“谁磨的。”林川问。
“旧部。”阿宁说，“他们走过的地方，白退了。他们脚底有旧味。比天道还旧。他们踩过，根就断。”
林川回头看了一眼。五个旧部走在队伍后面，步子很稳。白线贴着地，从废镇方向一直拖过来，可拖到旧部脚下时，就断了。断口极整齐，像被人用刀切过。旧部不说话，不靠近。只是走。方觉抱着小石头往前走，他掌心的白也在一寸一寸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把手攥起来，贴在小石头背上。
走到小半天时，队伍停下歇脚。水囊传了一圈。方觉把小石头放下，蹲在路边。小石头醒了，坐在石头上，看着后面那五个灰蓝色的人影。他问方觉：“他们跟了一路了。”
“嗯。”
“他们不累吗。”
“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跟着你。”
方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白已经退到了手腕以下，只剩掌根还有一小片。他把那块碑芯从怀里掏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碑芯背面那两个字还在。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他把它收回去，说：“因为我爹。”
小石头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朝那五个旧部挥了挥手。旧部没动。可最前面那个，慢慢偏了偏头。方觉把他拽回来，说：“别招他们。”
“为什么。”
“他们不是招来的。”
小石头似懂非懂。他蹲回方觉旁边，攥着那块石头。他手里的石头是方觉在碎石地给他的那块。凉。他一直攥着。他说：“方觉。我爹在哪。”
方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知道。你以前跟着韩汝。韩汝给你起的名。”
“嗯。”
“你以前有爹吗。”
“不知道。”小石头说，“我不记得了。”
方觉没再问。他把他抱起来，跟着队伍继续走。旧部继续跟。白线继续断。天光很平。路往东延伸。
太阳偏西时，队伍到了旧哨站。
比韩汝说的还旧。一片矮石墙围着一座方楼。楼不高，两层。墙厚。墙头塌了几处，但主体还在。哨站的门朝南，门板裂了半边。门前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砌的。井口有盖。盖是半块石板。井边有几只旧木桶，倒了两个，立着一个。
韩汝走到门前，拄拐停住。他偏头看老祁。老祁把旗杆往地上一顿，旗面抖了一下。韩汝说：“我上次来，门板全开着。今天半开着。”
林川走上前。他低头看门缝。门缝里塞着一小块布。灰白色。被风吹得贴在门板内侧。他伸手把它抽出来。布很旧。上面有字。字不是刻的，是写的。用的是灵晶汁。干了以后发黑。字不多。四个：
“别进。里面有旧部。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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