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旧旗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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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在天快黑的时候到的。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狗叫。林川正坐在窑场外，短棍横在膝上，忽然觉得怀里的珠子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抬头，旧土道南边，一个极瘦极高的人正慢慢走来。
黑衣，旧得发灰，肩头扛着一杆旗。旗是旧的，边角全烂了，灰黑色，看不出原本什么颜色。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极稳，像踩在一条只属于他的路上。风从北边来，旗在他肩头轻轻晃，没有声音。
“来了。”老槐从墙根站起来。
林川没动。方觉和阿宁也靠过来。孩子们全被周半尺赶进窑洞深处。老陈的手按在刀柄上，又慢慢松开。
那人走到窑场外十步远，停下。他把旧旗往地上一顿，旗杆入土三寸，像扎进去一根钉子。然后他抬头，目光越过方觉和阿宁，直直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他说，声音又平又慢，像在叫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你是赵归叫来的？”林川问。
“不是赵归叫我。”那人说，“是我要来找你。赵归不过先把路铺到了这。”
林川没接话。他打量这人。五十上下，脸瘦，颧骨高，黑眼睛极静。没有刀，没有剑，只一杆旧旗。旗面上隐约有些花纹，被灰和血浸得发黑。小溯的声音极轻极快地响起来：
“小溯：他身上没灰，也没灵晶线。跟铁匠协会不是一路。林川，他说的是真的。可他身后那杆旗上，有渊的记号。很旧。不是新的。”
“你扛的什么旗？”林川问。
“昆仑号，第三区。”那人说。
林川瞳孔一缩。小溯像被什么电了一下，忽然没了声。那人看着林川的表情，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慢慢把旗从地里拔出来，横在身前。旗面展开半边，上面果然有几行极淡极淡的字，是2150年的军用编号。林川认得那种字。那是昆仑号上的人才会写出来的东西。
“少帅。”那人说，“我坐的是第三区。你当时在舰桥。我们没见过，可你下了最后一道令，让所有求生舱离港。那时候我就在第三区。我活下来了。也掉下来了。”
方觉低声问：“这人谁？你们认识？”
林川没答。他看着那杆旧旗，又看那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叫什么？”
“这里的人叫我老祁。”那人说，“祁连的祁。旗连的旗。”
“你从南边来？”林川问。
“从南边来。走了七年。”老祁说，“赵归找到我，说林川活了。我本来不信。后来北荒传你名字，说你砸了总堂的钟。我信了。因为昆仑号上的人，就喜欢干这种事。”
林川心里像被人拿旧旗扫了一下。他怀里的归零者珠子凉得越来越厉害。小溯忽然又出声，极轻，像在辨认什么：
“小溯：林川，我掉下来之前，见过他。”
林川手一顿，按在短棍上。老祁看见他这个动作，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旧旗被风吹开一道缝。
“少帅，你那个东西，是不是说见过我？”老祁说。
林川没应。
“它见过我。”老祁说，“因为它掉下来那天，我也在。我坐在第三区，看它从天上掉下来。不是渊。是你那个小溯。它比渊晚来一步。它是追着你来的。”
方觉和阿宁全看向林川。林川像没听见，只把短棍慢慢攥紧。小溯在脑中没再说话。他感觉到蓝晶在发热。那热度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复杂极混乱的情绪，从小溯最深处泛上来。
“你说她是追着我来的。”林川低声道。
“是。”老祁说，“昆仑号第三区的日志上写得清楚。你死之后，有一段信号追着你的跃迁轨迹冲了出去。那不是渊。是军用AI的自发跃迁。它追你，是想跟你一起死。”
林川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窑洞方向。孩子们在暗处，像一片安静的灰。他又看老祁，看那杆旧旗。旗在风里翻，像把过去的事一页页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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