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高考前夜，失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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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夜，闷热而凝重，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绒布，沉沉地覆盖着整个县城。白日的喧嚣早已沉寂，连夏虫的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源自成千上万个家庭，汇聚成一股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低压气流。
明天，就是高考。
陈墨洗了个冷水澡，试图冲散身上的黏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燥意。他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着稳定的光晕，照亮着桌面——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所有的教材、笔记、试卷，早在下午就已经按照考场要求，整理妥当，收进了透明的文件袋里。铅笔削好，橡皮备齐，准考证和身份证并排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他不需要再看什么了。该掌握的，早已烂熟于心；该准备的，也已万全。重活一世，经历过社会的打磨，他以为自己面对这场考试，能够如同旁观者般从容。但当这一天真的近在眼前，嗅着空气中那熟悉的、属于“命运转折点”的特殊气味，他发现自己终究不能完全免俗。心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小的、名为“期待”与“谨慎”的弦，依旧被轻轻拨动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边那些将命运寄托于此的人们。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而清晰，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心上。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的老款诺基亚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墨起身拿过手机，是赵凯发来的短信。点开，只有寥寥几字，却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焦躁：
「墨仔，睡了没？我他妈有点慌，睡不着。」
陈墨几乎能想象出赵凯此刻在那头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样子。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在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面前，终于露出了内心最真实的忐忑。他承载着家人的期望，背负着兄弟的承诺，还有对自己未来的那点不甘心的期盼，压力可想而知。
陈墨沉吟片刻，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按动，回复了过去。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言辞简洁、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慌什么。按我们练的来，稳住就能赢。早点睡，养足精神。」
信息刚发送成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婉清。
她的短信内容比赵凯的稍长一些，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相似的、努力压抑着的不安：
「陈墨，你睡了吗？我好像有点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都复习过了，还是忍不住会想很多。你……紧张吗？」
她的不安，更细腻，也更复杂。除了对考试的天然紧张，或许还掺杂着对明天之后、即将到来的离别的不确定感。那个“大学见”的约定，在高考这道巨大的现实门槛面前，似乎也变得有些缥缈起来。
陈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看到她蹙着秀眉、拥被而坐的柔弱模样。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回复的语气也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别多想。你准备得很充分，正常发挥就好。我也还没睡，但不紧张。相信你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安心休息，明天考场见。」
他的回复，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坚冰，没有过多的温度，却有效地降低了那翻滚的焦躁。他没有说自己紧不紧张，而是用“相信你”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给予她信心。“考场见”三个字，则巧妙地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即将共同面对的战斗上，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发完短信，陈墨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床头。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寂寥和钟摆的声响。
他知道，赵凯和林婉清大概率依旧难以立刻入睡。高考前夜，对绝大多数寒窗苦读十二年的学子而言，注定是一个辗转反侧、心潮难平的夜晚。恐惧、期待、迷茫、回忆……各种情绪交织碰撞，足以让任何坚强的神经承受巨大的压力。
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他无法代替他们走进考场，也无法驱散他们心中所有的阴霾。他所能提供的，就是在他们彷徨无助、试图寻找一根救命稻草时，及时地、稳定地递过去一根坚实的支柱。他的冷静和笃定，就是他给予他们最有效的安抚。
他就像风暴眼中那片反常的平静区域。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考生们心绪翻腾，家长们坐立不安，而他在核心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收敛着所有的锋芒，将状态沉淀到最平和、最专注的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愈发深沉。陈墨关掉了台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强迫自己立刻睡着，而是放任思绪短暂游离，然后慢慢归于沉寂。
他清楚地知道，今晚的失眠属于大多数人，而明天太阳升起时，所有人都必须走上战场，无论准备如何，心态如何。他为自己，也为那些他在乎的人，守住了这前夜最后的镇定。
在这一片弥漫的紧张与无眠中，陈墨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悄然安抚了两颗不安的心灵，也为自己蓄积着迎接终极考验的平静力量。高考，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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