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必要的牺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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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楚天歌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他躺下之后，那层倦意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宛若一道已经被推迟了太久的潮水，在他确认她仍然安好的那一瞬间，终于漫过了最后一道堤岸。
意识沉入黑暗的过程没有边界，是一层被缓慢放下的帷幕，边缘逐渐收拢，直到完全合拢。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广场的边缘。
天色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阳光，只有一层均匀的、没有方向感的亮光。
广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大，地面铺着灰黑色的石砖，边缘处立着几根已经熏黑的石柱。
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铁柱，柱身缠绕着一圈圈粗重的锁链。
锁链的末端固定在一个人的手腕和脚踝上，使其呈“十”字状被紧紧束缚于铁柱之上，无法挣脱。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也许更小一些。
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像被人用钝刀随意削过的。
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裳，衣摆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被烫伤的皮肤。
她低着头，像在看着地面上一块被反复踩踏过的区域，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广场上站满了人，比楚天歌在村口看到的那些村民更多，也更密集。
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环形，中间留出足够让火光照亮的空间。
他们的表情很难形容，不像愤怒，也不像狂热，更像是一种被反复确认过多次的、不需要再被质疑的确定。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胸前别着一枚铜质的徽章，仿若某种身份标记，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机械而麻木地落在那女孩身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开口时，声音在广场上空形成一个持续的、可以被完整听见的频率：
“看在镇北大将军的面子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供出那些宗门杂碎的下落，我们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他的语气平静得诡异。
年轻女子抬起头来。
她的面容在那层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比她的实际年龄更苍老一些，颧骨处有一道细长的旧痕。
应该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留下的，边缘已经愈合。
她看着那个穿深色长袍的人，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
“他们只是一群孩子，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他们加入宗门，只是为讨口饭吃。我不能……出卖他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穿深色长袍的人没有再说话，退回了人群前侧。
他看到火把被点燃，然后被放在铁柱底部的柴堆边缘。
火焰沿着干柴的缝隙向上攀爬，一层一层地覆盖了女孩脚下的空间，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目光落向人群后方某个方向。
人群在火焰燃起时发出了一阵持续的声响，像一层被重叠过的潮水，在那道火光照亮的范围内反复回响。
有人在喊“烧死叛徒”，有人在喊“包庇宗门杂碎的妖女”，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个持续的、均匀的声场。
没有清晰的方向，只是不断地向着那根铁柱的方向压过来。
火焰已经攀到了她的腰际，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一直看着人群后方，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楚天歌站在广场的边缘，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正在体内缓慢流动，随时可以向外延伸。
他知道自己只要跨出那一步，就能在她面前形成一道能够隔绝火焰的屏障。
他也知道他一旦那样做了，就会立刻感知到那层反噬的力度。
那层被反复构筑的世界会被重新调整，而他的魂体会在那层调整中承担他无法预料的损耗。
他站在那里，没有跨出那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到她嘴唇翕动的方向，
似乎是在说一个名字，一个听不清音节却可以被读取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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