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温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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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啊……我在弄银阑给的药膏，她说这个外敷对你背上那道最深的伤口愈合有好处……我马上就去洗干净……”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拿水。
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虚弱、却异常坚定地伸过来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用力，只要沈寻稍稍一动就能挣脱。
但沈寻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般，瞬间僵住了。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可就是这样一只虚弱的手，此刻正用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轻轻圈着她的手腕。
聂九罗的手。
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之前意识模糊时的无意识触碰，也不是重伤力竭时的借力支撑。
是清醒的，明确的，带着某种……沈寻一时无法解读、却让心脏骤然狂跳起来的意图的，主动的碰触。
沈寻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聂九罗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往日的冰冷疏离，也没有昨夜的混乱决绝。只有一片近乎沉寂的疲惫，和一种……极其复杂的、正在缓慢沉淀的东西。像是冰川融化后露出的、被水流冲刷得温润的河床底色，安静，却带着历经冲刷后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
聂九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用那只握住沈寻手腕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沈寻的手，微微移动了一点。
指尖轻轻划过沈寻手背上那点混合的草汁和药粉痕迹。
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笨拙的……擦拭的意味。
像是在说：不用去洗。
也像是在说：没关系。
然后，她松开了手。
那只冰凉的手，重新落回兽皮上，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丝力气。
聂九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沈寻却依旧僵在原地，手腕上那残留的、冰凉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直窜到心脏，在那里激起一片混乱而汹涌的浪潮。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点被聂九罗指尖轻轻拂过的痕迹，又看看榻上似乎重新陷入沉睡（或许是假寐）的人，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漫上了滚烫的红晕。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像揣了一只不听话的兔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将那只被聂九罗触碰过的手腕，轻轻贴在了自己同样发烫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让她脸上的温度烧得更厉害了。
木屋里，阳光静默地流淌。
切了一半的草药还摊在石板上，捣了一半的药膏还留在陶钵里。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那片充斥着伤痛、血腥和未知危险的冰冷世界里，有两颗笨拙而坚韧的心，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真实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靠近彼此，传递着微不足道、却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
一点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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