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坏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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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湿滑。赵铁柱把妹妹背在背上，自己打头，每下一级就报一个数：一。二。三。
你数什么？崔佐伊跟在最后，抱着剑。
数清楚。赵铁柱头也不回，等会儿要是少了一级，我就知道哪里不对。
少了能怎样？
少了就说明，赵铁柱认真地说，这井偷工减料。嫂子最恨账上少东西。
苏晚走在中间，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石阶一共八十七级。
赵铁柱数到八十七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没敢说什么，继续走。
下到最后一级，前面没路了。只有一面墙。
这面墙比账本屋小得多，也旧得多。窄窄一面，水从墙顶往下淌，把石面冲得发白。墙上刻满了字，一行一行，密密麻麻，每行都是同一个格式：一个名字，一笔名目，一个结清。
苏晚举高青铜灯，从下往上看。
第一行：苏晚。路钱。已付。
第二行：苏晚。路钱。已付。
第三行：苏晚。路钱。已付。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上走，越走越慢。
第八十七行：苏晚。路钱。已付。
八十七行，全是她的名字。笔迹也全是她的，却一行比一行陌生——有的娟秀，有的潦草，有一行抖得几乎认不出笔画，像是写字的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苏晚伸出手，指尖停在那行最抖的字前面，差半寸，没碰。
她不记得那是第几次。
死太多次的人，没资格挑哪一次最疼。
她在心里问，那一次，我怎么死的？
“……”
镜罕见地沉默了三息，才回：
“查询权限已随第三十一次轮回扣除。”
连你也记账。
“我只记，不收。”镜说，“收账的在墙上。”
第八十八行，在最顶上。
名字刻好了。名目刻好了。两个字清清楚楚。
只有那一格，是空的。
赵铁柱仰着头数完了，脸一点点白下去：嫂子……这井，你坐过八十七回？
苏晚没答。
她死过八十七次。每一次轮回重置，镜都会扣掉一样东西——一段记忆，一点寿命，一层关系。她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是被系统收走了。
原来都在这儿。
每一次，她都是从这口井里爬出去的。每一次，这口井都收了她一份路钱。
墙上那些陌生的笔迹，是她八十七次轮回里，八十七个已经不记得怎么写字的自己。
水声响了。
一个影子从墙里渗出来，湿淋淋地站在第八十八行前。来人一身黑衣，衣角滴着水，手里托着一本薄薄的水册——正是王城酱缸边露过脸的那一位。
青铜灯里，烬主的火苗猛地一抖，矮了半寸。
赵铁柱没看懂这面墙，但他看懂了这半寸。他横移一步，把背上的妹妹整个挡在身后。
嫂子，他压着嗓子，灯里那个怕这人。
苏晚说，所以这人值钱了。
他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那个空着的。
苏债主。收账人说，前八十七笔，你都是用命付的。
这一笔，今天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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