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接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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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晚挡在他前面,但墨九霄伸手把她拨到身侧。
让开。他说。
你要干嘛?
问清楚。墨九霄盯着那缕黑气,陈家第四代,你叫什么?
黑气沉默了一会儿。
陈渡。
陈一云知道你的存在吗?
不知道。陈渡说,国师也没告诉他。陈家这一脉,知道真相的人越少,活得越长。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苏晚问。
因为我死得够久。陈渡说,我在灯里排了四百年队,看够了。
看什么?
看母火怎么一盏一盏地吃人。陈渡说,看历代王后怎么坐井,看星焰圣殿怎么把活人切成灯芯,看赵铁国怎么一代一代把女儿送下去。也看你娘——他的声音转向墨九霄,怎么在最后一刻,把自己的名字从灯上擦掉,换成你的。
墨九霄的手攥紧了。
她擦掉自己?他问。
她本来已经坐在井沿上了。陈渡说,听见星焰圣殿的人说,要找你——墨家那个血脉最纯的男孩。她就跳下去,把名字换了。
换名字有什么用?
有用。陈渡说,灯上的名字,不是记你叫什么的。它是顺序。先刻谁,母火就先吃谁。你娘把自己往后挪了一位,把你挪到了最前面。
苏晚皱眉:那她把你挪到最前面,不是更危险?
更危险。陈渡说,但只有这样,她才能替你挡。
墨九霄的指节发白。
她现在在哪?他问。
在母火本体里。陈渡说,和你娘——他又转向苏晚,苏照,在一起。她们俩是最新的两盏大灯。
苏晚的刀一下子出了鞘半寸。
你说什么?
你以为苏照只是被分成三份?陈渡说,她的魂被分成很多份,最大的一份在赵铁国王城地宫,另一份在诚字玉里。但最大的一份,早就被母火本体吃掉了。你以为你娘在跟你说话?那是她从母火牙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诚字玉剧烈一震,苏照的声音陡然尖锐:晚晚,别听——
然后断了。
苏晚低头看玉,玉上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但苏照没有再出声。
她被封口了。陈渡说,母火不想让她再说。
墨九霄往前一步,离铁杖只有三尺。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把你的名字也刻上去。陈渡说,刻在最前面。这样你娘和你娘的——他顿了顿,苏照,都能往后排。母火一次只吃一个。
吃我?
吃你,她们就能再活一轮。陈渡说,这是陈家守灯四百年,唯一知道的规矩。
苏晚冷笑。
那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她问。
我刻过。陈渡说,吃了三百年,吃完了。
你想让他替你守灯?她问。
我想让他活下去。那声音说,国师守不住了。母火要醒了。没有新的陈家人镇井,它会爬出去,把白银陆烧成平地。
所以你要他填进去?
我要他选择。那声音说,就像历代王后选择坐井一样。
历代王后没得选。苏晚说。
她们选了。那声音说,选了自己女儿不进来。
那是她们唯一的路。苏晚说,你现在也只有一条路——自己守着,别拉别人。
守不住了。那声音说,我老了,国师也老了。下一代陈家人里,只有陈一云的血最纯,可他离元婴还差半步。半步不够,镇不住。
那就让它镇不住。苏晚说。
黑气里传来一声叹息。
你和你娘一样。它说,她当年也这么说。
她说的对。苏晚说。
可她最后还是坐了灯芯。那声音说,因为她发现,不坐,死的是你。
苏晚没说话。
你现在不拔刀,那声音说,墨九霄会替你拔。你拔了刀,他会替你守灯。你选哪个,他都是你的退路。
苏晚回头看了墨九霄一眼。
墨九霄也在看她。
我不是退路。他说。
那你是什——
我是来要公道的。墨九霄说,你欠我一次公道,苏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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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杖上的黑气忽然一抖,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上面……那声音说,有人在动井口的锁。
苏晚猛地抬头。
看不见井口,但她能感觉到。心口那枚母火跳动了一下,跳得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拳。
赵铁柱。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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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上方。
赵铁柱跪在井沿上,手指悬在井口上方,血珠挂在指尖,要落没落。
赵蘅的那只手已经整个浮出井口,停在离她半尺远的地方。
你的血在烧。赵蘅说。
赵铁柱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枚青白灯芯印记亮得刺眼,像一块烙铁嵌进皮肤里。
它在叫我。赵铁柱说。
它在叫所有姓赵的女人。赵蘅说,三百年了,它一直这么叫。
那为什么不理它?
因为理它,就要进去。赵蘅说,进去,就出不来了。
赵铁柱看着那滴血。
苏晚在
我知道。
她可能在打架。
我知道。
我这一滴血下去,赵铁柱说,会帮她,还是会害她?
赵蘅沉默了很久。
会把它叫醒。她说。
那苏晚呢?
苏晚要的就是它醒。赵蘅说,但它醒了,她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赵铁柱的手指颤了一下。
母后。她说,你当年为什么要替我坐井?
赵蘅的声音轻下去。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她说,还因为我不想让你选。
现在我要选了。赵铁柱说。
她把手指按进井沿的青石缝里。
血顺着石缝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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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深处,所有灯同时亮了一下。
像有人吹了一口气,把所有灯芯都吹旺了。
苏晚心口一烫,几乎站不稳。墨九霄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他问。
它在起来。苏晚说。
什么?
母火本体。苏晚说,赵铁柱把它叫醒了。
脚下的膜剧烈起伏,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的声音。
那声音钝钝的,像骨头在敲骨头。
苏晚。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比铁杖上的残魂更深、更老。
你来了。那声音说。
我来了。苏晚说。
第八十八次。那声音说,你欠我八十八条命。
我不欠你。苏晚握紧无名刀,你烧了我八十八次。现在该你还了。
那声音笑了一下。
笑声里夹杂着很多人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苏晚在其中辨认出一个熟悉的音色——是她自己的。
你的刀,母火说,能吃得了我吗?
试试。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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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拔刀,心口忽然一空。
不疼,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血没少,气没散,少的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一种她习惯了但从未意识到的。
每次死后都会有的那股暖流。
这次没有来。
不仅没有来,还在往远处退。
苏晚低头看诚字玉。玉上的光在闪,像接触不良的烛火。
她喊。
晚晚……苏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在切断你的退路……
什么退路?
轮回。苏照说,它要吃掉轮回的规则……把你最后一条命……也吃掉……
苏晚的脸色变了。
墨九霄察觉到她的异常,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步。
怎么了?他问。
苏晚看着他。
她没有说我可能会死。她只说:这次你要是拉不住我,就别拉了。
墨九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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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最深处,亮起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由无数盏小灯拼成。每一盏灯下都连着一个名字,名字在灯芯里燃烧。
眼睛着苏晚。
你和我,母火说,本来就是一个东西分出来的。
那我现在把分出来的,苏晚说,收回来。
她拔出无名刀。
刀身发出一声长吟,像饿了很多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肉味。
但这一次,没有灯芯可吃。
只有一片黑暗,和黑暗里那只由名字组成的眼睛。
苏晚举刀,朝它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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