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井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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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你说的？她低声问玉。
苏照的声音更轻了，三十年前，我把你交给赵蘅的时候，顺便跟这小子交代了一句。
为什么不跟我说？
来不及。苏照说，我躲进灯里之前，只来得及把你塞给别人。
你真自私。苏晚说。
苏照说，但我自私到现在还没后悔，说明我自私得对。
苏晚把玉贴回胸口。
你别先灭。她说。
我尽量。苏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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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河的马很快。
苏晚、墨九霄、赵铁柱坐一匹，赵蘅和苏烬坐一匹，崔佐伊和陈一云坐一匹。剩下的黑甲骑兵护在两侧，沿着后巷和王城边缘的小路疾行。
你为什么还没走？苏晚问赵铁河。
往哪走？赵铁河反问。
赵铁国不要你了，你可以走。
赵铁国不要我，我也不要它。赵铁河说，但这里有我母后坐过的井，有我父王坐过的灯。我不能让它们白烧。
所以你信我娘？
赵铁河说，她骗人是一流，但答应的事，没一件不做到。
她答应你什么了？苏晚问。
答应我把她女儿送来。赵铁河说，她说你会把井烧了。
烧了？苏晚皱眉，不是封？
她说烧。赵铁河说，烧成灰，连渣都不剩。
苏晚低头看玉。
你又骗我。她说。
我没骗。苏照说，我说的是锁，他理解成烧。文化水平不一样。
你这叫狡辩。
这叫因地制宜。苏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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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在城外。
不是王城那口井，是灯狱那口，位置偏北，在一片枯树林里。树都死了，树干弯成奇怪的形状，像一群跪着的人。
苏晚下马，看见井口还在。
比她想象中普通。一口青石井，井沿上刻着字，经年磨损，只能看清和两个字。
就是这里？她问。
就是这里。赵蘅说，我坐了三十年，天天听着井里的声音。
什么声音？
赵蘅说，很多人的哭。
苏晚走近井口。
井里没水，也没有光。往下看，是一片黑，黑得像活物在呼吸。
它在等我。苏晚说。
它在等你跳。苏照的声音从玉里传来，你一跳，它就把你拉到底。
然后呢？苏晚问。
然后看你本事。苏照说。
你当年怎么出来的？
我没出来。苏照说，我把魂劈成三份，一份堵在井底，两份跟着你走。我一直在里面，只是不在这一层。
那这次你跟我一起下去吗？
只能到井口。苏照说，再往下，我那份魂会被本体吸回去。
吸回去会怎样？
我会变成它的一部分。苏照说，连同你听到的这个我，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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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走到苏晚身边。
我跟你下去。他说。
不行。苏晚说。
你说过的，墨九霄说，你殿后，我看着。
那是在地宫。苏晚说，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次我可能要死在里面。苏晚说，死了不一定能轮回。
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要烧的是母火。苏晚说，母火是天道烧我的东西，我去烧它，等于逆天。逆天的事，不一定能重来。
墨九霄沉默了一会儿。
那更要去。他说。
你疯了？
我已经疯了。墨九霄说，在地宫我就说过。
你那是嘴硬。
我这是认真。墨九霄说，苏晚，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你下去，我就更不放心。苏晚说，我得看着你。
那互相看着。墨九霄说。
苏晚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比地宫里的火干净。
她说，你跟我下。
但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我回不来，苏晚说，你替我骂她。
骂谁？
苏照。苏晚说，骂她一辈子自私，死了还不省心。
墨九霄笑了一下。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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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跑过来。
我也去。她说。
你不行。苏晚说。
为什么？
你是钥匙。苏晚说，钥匙不能跟着锁一起下去。
那我在上面干什么？
守着井口。苏晚说，如果我们没上来，你就跳。
跳什么？
跳井。苏晚说，用你的血把井封了。
赵铁柱的脸白了。
你在吓我。她说。
我没吓你。苏晚说，这是最坏的打算。
那你能不能别让我用最坏的打算？
我尽量。苏晚说。
赵铁柱攥住她的手。
你答应我。她说。
答应什么？
答应我上来。赵铁柱说，我还要请你喝酒。
管够？苏晚问。
管够。赵铁柱说。
那我尽量。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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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站在井边，左脸的疤在夕阳下泛着金红。
三份母火。她说，你拿一份，我拿一份，玉里一份。你准备怎么合？
不知道。苏晚说。
不知道就下去？
下去了再知道。苏晚说，我向来边做边学。
你娘也这样。苏烬说，她当年把我推下井，也是边推边学的。
那她学得怎么样？
把我学成了半盏灯。苏烬说。
苏晚看着她。
你恨她，还帮我？她问。
我不是帮你。苏烬说，我是帮我自己。
怎么帮？
你下去，我在上面。苏烬说，你死了，我脸上这份母火就归井里那东西。你成了，我脸上这份就熄了。
熄了你会怎样？
会死。苏烬说，或者，会活。
什么意思？
我已经三十年不算活人了。苏烬说，母火熄了，我也许能真正地死一次。
那你想死还是想活？
苏烬摸了摸脸上的疤。
想试试活。她说。
那我尽量让你试。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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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无名刀插回腰间，把诚字玉贴身放好。
她站到井沿上，低头看那片黑。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灯油的味道。
她低声说。
苏照应了一声。
你当年为什么选我？苏晚问。
什么？
那么多孩子，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承担这些？
苏照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贪心。她说，我想活，还想有个家。你让我觉得，灯再亮，也不如一个人真实。
苏晚闭上眼。
那你别先灭。她说，等我出来，咱们再吵一架。
我等着。苏照说，吵不过你，我就装睡。
苏晚笑了一下。
然后她纵身跳下井口。
墨九霄紧随其后。
井口上方，赵铁柱猛地扑到井沿，只看见两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苏晚！她喊。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们。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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