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战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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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云皱起眉。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倒出里面的水,喂到赵铁柱嘴边。
“寒潭水。”他说,”能压你体内的魂火反噬。”
赵铁柱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苦。”
“玄阴谷的水没有甜的。”
“那这是什么?”赵铁柱从舌头上摸出一颗东西,黄黄的,黏黏的。
陈一云别过脸。
“麦芽糖。”他说,”压苦的。”
赵铁柱看着那颗糖,忽然眼眶红了。
“我娘以前也这么喂我。”她说,”药太苦,她就塞一颗糖。”
陈一云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赵铁柱问。
“我不知道。”陈一云说,”周婶给的。”
“周婶?”
“嗯。”陈一云说,”她说你砸了三个茶壶,得拿糖哄。”
赵铁柱笑了一下,眼泪却滑进鬓角。
陈一云看着那滴泪,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塞给她。
“自己擦。”他说。
赵铁柱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
“你这人真是。”她说,”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会说的那人不在。”陈一云说。
“谁?”
“简芸。”陈一云说,”玄门的人。”他顿了顿,”也是我的嘴替。”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胸口疼得她直抽气。
她把那颗糖塞进嘴里。
“甜的。”她说,”比药好。”
陈一云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眼玉瓶,想起简芸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别让她吃太多糖。”
他当时没懂。现在也没全懂。
赵铁柱把糖嚼完,把空手心给他看。
“你那旧相识管得挺宽。”她说。
“她管的不是糖。”陈一云说,”她管的是我别好心办坏事。”
“那你现在办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一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等她来了问她。”
陈一云看着她吃糖,忽然说:”简芸也怕苦。”
赵铁柱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现在在云梦域?”她问。
“嗯。”陈一云说,”查陶聿的事。”
“你担心她?”
“担心。”陈一云说,”但我不去。”
“为什么?”
陈一云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欠你娘一条命。”他说,”还完再去。”
柳如烟和谷主是第二天到的。
柳如烟一进门就愣住了。她看看墨九霄的白发,又看看坐在桌边喝粥的苏晚,最后看看躺在床上装睡的赵铁柱。
“我才走了几天,”她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像被人煮过?”
“你走得不止几天。”苏晚说,”你走的是关键剧情。”
“什么?”
“没什么。”苏晚低头喝粥。
柳如烟走到墨九霄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墨少宗主,你这发型显老。”她说。
墨九霄面无表情:”你管得着?”
“管不着。”柳如烟说,”但我师姐要是在,肯定会笑你。”
“你师姐?”墨九霄皱眉,”苏照?”
“嗯。”柳如烟的表情淡了一点,”她以前说过,墨家人都长得急。”
墨九霄:”……”
谷主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身后背着一只长条木盒,里面冻着王后和苏照的残魂。他的头发已经从灰白变成了青黑,但脸色比头发还黑。
“苏晚。”他说。
“谷主。”苏晚放下勺子。
“王后和苏照的魂撑不过三个月。”谷主说,”要么去白银陆找母火,要么她们彻底散。”
“我知道。”苏晚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苏晚说,”等人到齐。”
“还有谁?”
“卤蛋、大桃、大招。”苏晚说,”他们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前门被人撞开。
卤蛋滚进来,胖脸上全是汗:”苏师姐!不好了!”
“什么不好?”苏晚问。
“大桃她说——”卤蛋喘了口气,”她说你欠她三顿饭,死了不还的话,她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晚:”……”
大桃从卤蛋身后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捆干菜:”别听他胡说。我是说,你死了我的账就烂了,所以我不能让你死。”
“谢谢。”苏晚说。
“不客气。”大桃把干菜放在桌上,”这是青石城特产的苦菜,煮粥好喝。”
“苦?”苏晚皱眉。
“苦才是人生。”大桃说。
“那甜呢?”赵铁柱从屋里探出头。
“甜是骗你的。”大桃说。
赵铁柱缩回头,小声对陈一云说:”她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陈一云没理她,端着空碗站起来。
赵铁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是不是也想她了?”
陈一云脚步一顿,没回头。
“嗯。”他说,”她在云梦域。这边越热闹,越觉得那边冷。”
晚上,旧桥茶肆后院点了一堆篝火。
众人围坐,气氛比前几天松了一些。卤蛋在烤饼,大桃在切菜,大招在修一把断剑,赵铁柱半躺在竹椅上,陈一云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苏晚把无名刀横在膝上,用刀尖轻轻挑了一下篝火里的木棍。
“我给你们看个东西。”她说。
众人看向她。
苏晚伸出手,掌心向上。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
“周婶,您欠我半块烧饼,记得吗?”
周婶愣了一下:”你昏迷前是吃过半块,还有半块被我喂狗了。”
“那您就欠我半块。”苏晚说。
她掌心忽然浮现出一道很淡的金线,像一根被拉直的蛛丝。苏晚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在金线中间轻轻一划。
金线断了。
周婶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但苏晚手里的无名刀亮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这是什么?”柳如烟问。
“分账。”苏晚说,”周婶欠我的半块烧饼债,我切了。刀吃一半,周婶还一半。”
“……你认真的?”柳如烟问。
“假的。”苏晚说,”我逗你们玩。”
她把刀收起来。
“但这招能用在别的地方。”她说,”伤害、魂火、契约,都能切。”
“切完呢?”谷主问。
“一半给刀,一半自己扛。”苏晚说,”或者用别的方式还。”
谷主眼睛亮了一下。
“那烬主的标记——”他说。
“能切。”苏晚说,”但切了会惊动他。”
“切不切他都会追来。”谷主说。
“所以不切。”苏晚说,”我要留着这个标记,让他知道我在哪。”
“你疯了?”赵铁柱说。
“我没疯。”苏晚说,”他感应得到我,我也感应得到他。公平。”
墨九霄看着她,没说话。
柳如烟忽然说:”碧落宫有去白银陆的古路。”
众人看向她。
“但需要王后血脉引路。”柳如烟说,”赵铁柱必须同行。”
“我本来就要去。”赵铁柱说。
“古路危险。”柳如烟说,”可能九死一生。”
“我本来也九死一生。”赵铁柱说,”在赵铁国的时候就是。”
陈一云皱起眉,但没反对。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碗,像是在想远在云梦域的人。
“玄阴谷的反契术能暂时屏蔽标记。”谷主说,”配合苏晚的分账,应该能瞒过白银陆三天。”
“三天不够。”苏晚说。
“但三天够我们进白银陆。”谷主说。
众人沉默。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有人给我们送地图。”苏晚说。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是灰的,边缘烧焦,上面画着一幅残缺的地图,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
“白银陆入口,在冷焰阁空棺里。”
没有署名。
但苏晚知道是谁。
“陶圣文。”墨九霄说。
“嗯。”苏晚说,”他想让我们活着到白银陆。”
“为什么?”赵铁柱问。
“因为他娘也在灯里。”苏晚说,”或者说,小满他娘。”
“小满是谁?”卤蛋问。
“以后你们会认识。”苏晚说。
她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三天。”她说,”三天后出发。”
半夜,苏晚睡不着。
她走到后院,无名刀靠在怀里。月光很亮,把地面照得像一层霜。
刀身上的暗金纹路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字。
“照”。
苏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苏烬消散前说的话:”我的公道,现在归你了。”
公道是什么?
苏晚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三千年的王后债不是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的。那些被烧进灯里的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白银陆有三十六盏灯。”她低声说,”但也有三十六个人在等你。”
她不知道这声音是自己的,还是苏烬残留的。但没关系。
“我不当灯。”苏晚说。
她举起刀,刀尖指向东方。
“我当执刀的。”
晨光从东边渗出来的时候,苏晚眉心那点被烬主标记的红痣,忽然闪了一下。
像应答,又像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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